隨著那泡糊糊狀的屎被衝入下水道,他不禁笑了一下。頭也不暈了,心率也穩定了,除了夜間偶有的噩夢,他幾乎恢復了正常。推開那扇吱吱作響、永遠也關不上的破門,又隨手關燈,穿越逼仄且昏暗的走廊,來到窗臺處,坐上小凳子,開始像個老年人一樣沐浴起陽光。渾身都被曬透了,舒舒服服,暖暖和和。他都記不清這樣安逸的日子,距離自己曾有多遠了。
這裡是克羅斯監察長為他們準備的‘安全屋’,五天前入住,位於P區南山林九灣醫院旁,是棟老舊居民樓,建造於幾十年前。從格局不難發現,它屬於度卡因時代的特色產物——度卡因公房。這本是一項旨在挽救經濟、改善民生和重塑社會公平的綜合性社會工程,但架不住某些人的貪婪與慾望,這些房子便漸漸淪為了自私自利者充盈錢包的工具。度卡因為了杜絕此類現象的再發生,便不再為單戶建造廁所、洗浴、廚房等生活設施,並嚴格限制其買賣。但儘管如此,仍然抵擋不住那些人的‘聰明才智’與‘費盡心機’——不讓賣,但沒說不讓租不是,於是這種樓,很快成了無法成為里民的難民的聚集地。經濟還是一團糟,治安也是,甚至在度卡因時代後期,他不得不在這種地方附近,加強管理力量。
克羅斯為他和巴赫準備的這套還好,有獨立衛生間,也有獨立洗浴,除了小、髒、不隔音之外,好像也沒太大的缺點。它應該是在限制政策出臺前建造的。
從合金山脈逃亡出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前五天,尼克是在重症監護室度過的。拉不出屎,吃不下飯,腦袋暈乎乎,做什麼都沒力氣。公司的醫療保險他一年前就斷繳了,要不是克羅斯墊付了費用,估計他就得死在那了。
但他並不感謝他——因為這不是偵探的應該做的嗎?而且,你們自己也說過——要將視全體島民為你們的家人。所以,為自己的家人花點錢,又算什麼大事呢?
是花的多了一些,雜七雜八地加在一起,統共有20源幣左右,但克羅斯又不是不能報銷。所以尼克更加心安理得。
他對他,也不是無感,而是有點討厭。這個戴眼鏡的、總是板著臉、喜歡擺架子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大官的存在,沒有關心,沒有閒談,不是讓他回憶工地的細節,就是讓他指認某某某。可他哪有力氣回應他?第一泡屎脫離自己的腸子之前,他連飯都需要人喂;第一泡屎下來之後,坐兩分鐘便會頭暈,他連話都懶得講。
他知道,克羅斯瞧不起自己。誰讓自己是里民出身呢,誰讓自己也沒混出個人樣來呢。這個他可以不在意、不在乎,但你不能把老子當成犯人來對待吧?這是幹嘛呢?每天固定時間來‘審訊’,來回來去地問,反反覆覆地磨,又是幾個意思?老子也是受害者好吧,這他媽哪裡把老子當成證人了?
一想到這裡,陽光也變得堅硬了,就好像正有人拿著熨斗熨著自己。
他離開小凳子,準備回房間躺一會兒,然後等待今日的碎肉粥與軟麵包。
側身躺下,頗為無聊,床頭只有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老書可供娛樂——《成功背後——善用人性》
觀點都是落後的,就好像過期的彩票;廢話也是頗多的,作者好像把自己表演成了成功人士。什麼我可以給叛離我的人10源幣,那麼跟隨我的人呢?聽懂掌聲。
一本書的售價還不到一釐,他得賣他媽多少,才能賺回10源幣啊。
尼克基本是拿它當笑話看的。除了這個,他還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老照片,應該是個家庭合照,但被剪了,只剩下男主人自己。一臉油滑,半禿頂,個子矮矮的,還有點胖,和克羅斯一樣戴著個令人討厭的眼鏡。尼克不知是房主故意丟下的還是前租客忘了拿的,總之,他也把它當成了笑話。他有時候會拿著它朝向陽光,然後任由它被染成金色。毛邊浮起,再側一下,男人的腦袋就會變大;再斜一下,男人的腦袋就會變小;如果再順著被陽光打亮的脈絡仔細觀察,甚至能發現一個渺小的世界——有人臉,有烏雲,還有太陽。每次把玩,他都會發現新鮮的事物,所以他還是比較樂此不疲的。
正想著,門廊處突然傳來開門的動靜。
他以為是自己的飯到了,於是連忙將照片和書,迴歸原位,接著躺好,躺正,皺起眉,捂住肚子,裝起虛弱。
可來的人不是克羅斯和他的狗腿子,而是巴赫。
尼克不禁一怔:克羅斯不是不讓出門嗎?他怎麼去了外面?
巴赫提著個袋子,裡面紅紅綠綠、滿滿當當一大片,在經過他門口時,袋子還與門框發生了一次激烈的碰撞,某種金屬罐子搖晃出液體噴湧的聲響。尼克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罐啤酒。再向上一看,又發現巴赫的手腕上,已經多了一塊手錶。
他又是一愣。
巴赫一閃而過,重重的腳步聲轉向隔壁,接著是各種東西被掏出來,塑膠袋被弄得嘩啦嘩啦直叫的吵鬧聲。
尼克下了床,悄聲摸到巴赫房間的門口。他看到桌子上擺了三罐啤酒、一袋薯條、一條毛巾和一套刮鬍子用具。
尼克盯著銀白色的啤酒罐,不禁吞了吞口水。
巴赫似乎察覺到了,停下動作,回過頭。他的眼神里充滿鄙夷與冷漠,還有一絲不滿與狠辣。
尼克連忙移開視線。
或許是為了掩飾尷尬,他搭起話來——“克羅斯不讓出門的……你怎麼還……買了啤酒呢……”眼珠子控制不住地往啤酒罐上瞟,喉嚨誇張地蠕動起來。
巴赫不再看他,繼續從袋子裡往外掏東西,洗髮水、潔面乳、洗衣液依次放在桌子上,然後他將塑膠袋揉成一團,撇到一旁。他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清脆而誘人的動靜隨之而來,他揚起脖子,猛喝一口,接著是一聲身心得到滿足的呼氣聲。
尼克又咽了咽口水。
”?喝想,麼怎“,罐酒啤晃晃,聲一笑冷,頭回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