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島》第1571章 底氣 對峙(1)

作者:墨筆點綴繁星·16天前

守望堡孤單矗立,周圍只有幾棵碩大的銀松作為裝飾。然後是一片枯黃的草坪,它襯托著前者,也渲染著冬日的單調與沉寂。克羅斯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忍不住數起城堡的層數與房間數——主體三層,塔樓六層,左右各四扇窗戶,中間的大廳則由三扇間距很低的落地窗組成;整樓為黃色,但上層的顏色早已丟失,就好像上帝用腳,將枯草碾成淡色的顏料,然後又拿起刷子,沾了些顏料,在上面隨意塗抹了幾下似的。它看起來又老又舊,宛如一座百年前的古董。不過規整,看起來就像個方塊蛋糕,這也是克羅斯對它,唯一滿意的一點。

它是奧斯汀家族的標誌性建築。據說這片土地,來自源先生的恩賜,以褒獎首位家主在避難時代來臨之際,對天照島作出的巨大貢獻。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且無聊的,克羅斯頻繁看起手錶上的時間,也不斷回憶起這幾日發生的種種——

合金山脈的事故已經徹底調查清楚,主犯阿爾瓦羅·莫拉萊斯、皮特·莫拉萊斯、柯林·穆迪(斷尾鼠)已經盡數抓捕歸案,其相關羽翼,也已被完全斬斷。艾略特·德雷克(灰鱷)及其幫派組織的大部分成員,全部死於神駭毒素之下。

克羅斯還記得那天攻入灰鱷幫老巢的場景——遍地死屍,遍地泡沫,每個人都抓著自己的脖子,不是蜷縮在地上,就是趴在桌旁。冬日的嚴寒延緩了屍體的腐壞程度,也為他們的調查取證,提供了很大幫助。斷尾鼠被關在籠子裡,餓了整整七天。當他們穿著防護服衝進去的時候,他正跪在那裡,舔著鐵桿上的寒霜。斷尾鼠的眼神空洞,且充滿恐懼。看見他們之後,他抓住籠杆,發出嘶啞的聲響,宛如老鼠的尖叫。他很快交代了所有,在吃了一些東西,喝了幾口水之後。

因為金子,灰鱷刻意製造了這場災難;也因為金子,阿爾瓦羅故意隱瞞了這場災難。

如今,合金山脈已被完全封鎖,S區偵探公會,已被凱恩等人全部接手。

經過這件事後,九大總長再也不敢阻撓什麼了,因為這件事,日照臺與公司已然知曉。日照臺認為他挽救了島辦公廳有史以來的最大信用危機,公司則認為他保護了天照島的歷史傳承與歷史記憶。克羅斯成了頭條,成了英雄,成了源先生親自褒揚的存在。

至於其他問題,也已解決——

尼克與巴赫的醫療費成功報銷,凱恩等人的身份得以恢復,康納德的私兵,成了監察委員會以及他的最強武器。

經過這件事後,克羅斯也明白了一個道理——規則是什麼?規則就是你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後,隨意制定的東西。

今日的這次拜訪,來自比爾·奧斯汀的親自邀請。但克羅斯並不打算妥協,他決定公事公辦。如果奧斯汀家族與合金山脈事件有關,他絕不會留情。他也準備好了,與奧斯汀家主親自對峙的底氣。

當湖面上的太陽居於正中,水面被渲染出道道金瀾時,總管菲奇終於邀請他進入守望堡。一路踩著枯草,一路迎著陽光,他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厚重的大門被推開,奢華呈現。冷石與陳蠟互相糾纏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廳足有兩層高,如同進了某間教堂。整體哥特風設計,牆壁上雕滿了聖母、聖童等宗教畫像。地毯厚實且沉穩,並繪有各種樣式的冬青。大廳中央錯落著幾個沙發,看似零散,但克羅斯很快發現,它們是按照國際象棋的規則擺放而成的。然後是一座巨大的壁爐,正燒著炭火。木炭燃燒碎裂的動靜偶爾出現,屋子裡暖的有些像夏天。壁爐旁還擺著一座時鐘,深褐色,古典且端莊。如同置身於巨大的空間,克羅斯突然感覺自己就像只爬上棋盤的螞蟻。之前的攢好的底氣,開始慢慢散去。他咬了咬牙,試圖把它們重新關進體內。

“老爺正在更衣,大人請坐。”總管說。屋子裡蕩滿迴音。

克羅斯直接拒絕,因為他不肯聽從權貴的安排,因為他不肯服從於權貴的控制。他告誡自己——他是來交鋒的,並不是來卑躬屈膝的。

總管訕訕一笑,又問他喝什麼。

克羅斯說,水就好。

總管離開又返回,提著一個造型別致的玻璃瓶。他左手托住瓶底,右手握住瓶柄,拇指搭上壺蓋,身體微微前傾,對準杯口,將水慢慢倒了進去。其中一絲多餘的聲響也許,只有時鐘的擺動音,在大廳裡來回遊蕩。

水杯被端來,克羅斯接過。微微點頭以示禮貌。他喝了一口,感覺與平常的水不太一樣——有股清爽的甜,還特別潤喉。底氣似乎又洩漏了一分,他連忙剋制住繼續品嚐它的慾望。

這時,旁門開啟,一個身材高挑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灰色西裝,白襯衣,條紋領帶,胸前掛著懷錶,還蹬著一雙鋥亮的皮鞋,均沒有名牌,但質地細膩。男子一頭紅髮,三七分,臉如刀刻,鼻子挺拔,目光炯炯,皺紋少許。他望了過來,審視一般打量了下克羅斯。

來人正是奧斯汀家族現任家主,比爾·奧斯汀。此人以冷峻著稱,且完美繼承了其父親的嚴苛與堅韌。

對方的眼神冷靜且堅定,迸發出宛如電光火石般的光芒。他的眼睛好像有毒,深邃的眼眸間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感。

不知為什麼,克羅斯突然想起‘私人領地協議’這條最基本的法律,他也突然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就好像他面對的不是被審問者,而是審問者一般。

若不是克羅斯強忍著心中的不安,若不是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他只是應邀前來的而已,他或許已經逃開對方的眼神。

比爾伸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面無表情地說,“坐。”

克羅斯就這樣坐下了,他甚至還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但當坐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坐的是士兵位。

比爾坐在國王位置上,然後一打響指。指頭與指頭碰撞的聲音撞上牆壁,又旋飛回來,引起一陣渺小的耳鳴。

胸內空蕩蕩,彷彿這一個響指,就把克羅斯的底氣全部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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