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箏走在最前,蓑衣下的衣裳已有了溼意。
前去探查的值守將士小跑回來,風燈被他緊緊護在懷中,微黃燈光在雨中忽明忽暗。
“沈大人,水位雖未越過預警線,但溯河壩體,已略微有了鬆動之勢......”
沈箏聞言眉頭緊皺,愈發加快了腳步。
溯河壩乃分層土石所築,土石縫隙中,填的是糯米灰與少量雞蛋清,雖沒有水泥堅固,但在壩體當中已稱得上乘。
儘管如此,若再不開閘導流,再堅固的壩體也撐不住持續的暴雨加壓。
“帶好撬棍和麻繩!”她的聲音裹在雨幕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必須立即開閘導流!”
眾人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往壩上趕,離那匍匐的水泥巨獸愈近,他們心中的恐懼便愈輕。
只要踏上水泥壩體,他們就安全了。
就在即將踏上壩體之前,沈箏突然停下腳步,對著扛著麻繩的將士伸手:“繩頭給我。”
林繁允反應最快,一把抓住繩頭遞給她,她則把燈遞給華鐸,接過繩頭便往腰上綁。
給自己綁好後,她又將麻繩從華鐸腋下繞過,將自己和華鐸綁在了一起。
麻繩還剩很長很長。
只聽她沉穩道:“夜視困難,暴雨溼滑,所有人都綁在一起,相互間有個照應!”
蔣至明早就怕得不行了,聞言趕緊站在華鐸身側,高舉雙臂,“我第三個,方便保護沈大人!”
“......”
林繁允默默擠開他,示意他往後稍稍。
半刻鐘後,所有人都綁好麻繩,依次登上閘口,從遠處看,他們活像“一條繩上的螞蚱”。
暴雨無法將他們衝散,反倒讓他們更為緊密,就在此時,一陣尖銳刺耳的哨聲穿過雨幕,像鞭子似的抽在每個人心上。
第四個“螞蚱”蔣至明捂住耳朵,大喜:“水哨沒有壞!”
第五個“螞蚱”徐郅介卻沉了眉目:“水位還在漲,這不是好事。”
蔣至明聞言心口驟縮,笑容也僵在臉上——水哨嵌在閘頂的水位監測柱裡,只有當水位漫過最高預警線、觸動哨芯時,才會被撞響。
而尋常的大雨,根本無法使水位漫過預警線。
所以這場雨......真的大得沒邊了,且毫無停下的趨勢。
風愈發急了,豆大的雨滴斜著拍在眾人臉上,連睜眼視物都困難,他們手腳並用,緩緩爬上閘口。
沈箏面朝溯河,提起風燈蹲身檢視——渾濁的河水裹著斷枝、雜草,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腳下閘口,翻起的水花竟能直擊眾人面門。
水哨口還在被河水衝擊著,偶爾發出幾聲斷續的嗚咽,似是催促。
感受著腳下閘口震動,蔣至明雙腿發軟,沒出息地蹲了下去,“沈、沈大人,咱快開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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