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帝后與沈箏坐著,洪公公站著,崔衿音也站著。
她一直在摳衣袖縫,根本不敢坐下。
“坐下說話。”天子示意道。
看著沈箏旁邊的小馬紮,她做賊似的坐了下去。
這還是沈箏第一次見她如此拘謹,不由覺得好笑。
槐樹上藏著不少懶蟬,崔衿音被它們叫得心頭髮慌,眼神發飄。
“洪伴伴,你去那邊瞧瞧。”瞧著淨房外忙得熱火朝天的匠人們,天子對洪公公道:“也幫忙琢磨琢磨,還有何不妥之處,便同他們提,當即就改。”
淨房外圍,第五納正和穆清站在一起,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喘口氣,一轉頭,便又瞧見洪公公雛菊般的笑臉。
“......”
......
陽光穿過槐樹葉,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碎影,蟬鳴依舊。
有了沈箏搭腔,崔衿音說話都流利了不少:“其實......小女昨日是故意來這邊淨房的。”
沈箏早有猜測,倒是天子和皇后覺得新鮮,異口同聲:“哦?”
“是因為前日,所中有一則傳言。”崔衿音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打得比身後的樹幹還直:“不少人都在說,在這邊淨房看見了不乾淨的東西,並且那東西只會對女子不利......”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好奇——救濟所剛開始接收流民沒幾日,好端端的淨房,怎的就突然見了鬼?
好奇心驅使之下,她便去“見鬼”了。
直到暗衛抓住了“鬼”,她嚇得大哭後才明白——哪有什麼鬼。
中淨房外有的,是比鬼更可怕,更髒汙不堪的心思。
皇后驀然明白,“用鬼怪之說,嚇退來這邊更衣盥洗的女子。傳這則謠言之人,倒是有一些小聰明......”
若所中女子們聽信傳言,被嚇到之後,自是不會再來中淨房。
“但如此並非長久之計。”談論起“色中餓鬼”乾的腌臢事,天子眉目依舊沉穩:“中區公域內,還有上、下兩大淨房。一味地躲,只會使對方氣焰更甚。”
說著,他眉目突然沉了下去,“但卻怪不得她們只敢躲、不敢明說。”
沒人天生愛吃虧,更何況是啞巴虧。
若有能力與心氣,誰不想挺直腰板做人,對不公之事大聲說“不”?
皇后眸中也染上一絲憂色,“她們只是見得太多,太累了。”
帝后二人說話含蓄,崔衿音不自在地扣了扣手指,不知道怎麼接話。
還是沈箏道:“之前淨房佈局有異,是救濟所之責,微臣定當同第五會長言明,給所中女子們一個交代。且萬事應有始有終,微臣想,所中應聯同京畿衙門,出手將那賊人緝拿,再以律罰之,以儆效尤。”
只要能在救濟所裡殺一隻“雞”,讓其他“猴子”好好瞧著,那那些膽小的“猴子”,便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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