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就連他都認為,像自己這樣的人,或許生來就是個錯,也不該給任何人添麻煩。
可在登上那艘漂亮的樓船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那個叫方子彥的胖公子,會主動邀請他一起吃喝,一起玩樂,就算被拒絕,方子彥依舊會堅持不懈地邀請他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無數次。
那個叫崔衿音的大小姐,會一直看著他傻笑,還會主動跟他很多說話,就算他不知如何回答,她依舊會絮絮叨叨地說下去,不笑他木訥,也不要他回應。
還有沈大人......
沈大人從未嫌棄他性子古怪,甚至從不吝嗇誇讚。
他製出火柴,沈大人會說——“小木,你莫不是天才。”
他製出馬車減震,沈大人會說——“小木,你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想,若自己能快些製出沈大人口中的“火樹銀花”,或許......就能真正成為同安縣的一份子了。
可正是這份急切,卻使他壞了沈大人定下的規矩。
他把事情搞砸了。
晨風吹過院落,帶著微涼的溼意,將少年那句稍顯笨拙的解釋送入沈箏耳中。
沈箏腳步驟頓,緩緩回頭。
院中再次陷入寂靜,她一隻腳在門檻裡,一隻腳在門檻外,側身扭頭的姿勢頗為滑稽。
看著木若珏面上無處遁形的無助,她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她收回了門檻裡的那隻腳,“僅此一次。”
木若珏猛地抬頭:“您、您不罰我了?”
沈箏走下石階,看著滿地狼藉道:“罰,還是要罰的。”
木若珏眼底的光微微一暗。
卻聽她繼續道:“罰你今日不許碰這些東西,同我一起去公田挖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衣袖上:“小木,方才那場意外,你只受了輕傷,但我希望,你能牢牢記住火藥爆燃的那個瞬間。往後,你不僅要對自己負責,也要對衙裡的所有家人負責。”
“家、家人?”
這個陌生的詞語,被木若珏反覆咀嚼許久,就連崔衿音是何時端著早點回來的,他都未曾注意。
日頭逐漸攀高,鳥雀嘰喳。
在得知他們待會兒要去公田後,崔衿音拉著沈箏袖子不放:“老師,老師,我也要去......”
沈箏道:“老夫人也會去的。”
聞言,崔衿音神色一僵,猛地撒手:“那、那我還是不......”
話還沒說完,木若珏緩緩抬眼望向她,輕聲開口:“崔小姐,要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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