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一世,我也是個道士,我可以理解他們對於邪物天然的敵意與提防。
但我最基本的善惡觀還是有的,還是知道人有壞人,妖也有好妖,不能因為不能選擇的出身而一棒子打死。
這小道士對著謝應淵講話這麼難聽,我是實在有些繃不住,直接擋在了謝應淵的身前,為他出頭道:“小師弟,我們來到玉虛宮,雖然是來麻煩諸位師伯師兄和師弟的,但也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謝應淵是我的道侶,他是妖不錯,可那又如何?”
“請你不要用東西來形容他,他也是一個活生生,有感情的‘人’,而非一個物件!”
我這話一齣,謝思焰和李初一驚了,小道士懵了,謝應淵傻了。
他們四人震驚的點位皆有不同,可是震驚過後,謝應淵卻是心裡爽得飛起,還在裝作委屈的面上,止不住地揚起了嘴角,就連眼神都變得神氣得很。
像是有種努力多年,終於得到認可,守得雲開見月明,有了身份揚眉吐氣的感覺。
謝思焰和李初一就不用說了……
根本沒有想到,近來辦事一向求穩的我,居然沒有選擇委屈謝應淵,先將這件事情糊弄過去,而是承認得這樣大大方方。
小道士懵逼過後,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像是想遍了心中所有的詞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如何評價我了。
怎麼會有人這麼有種,這麼膽大,這麼不藏著掖著,這麼直白又大方,好像即便自己的所作所為,不被世人所認,也無所畏懼,只要自己認可就好了。
在小道士這懵逼的目光下,我的嘴角微勾,目光和煦地對他露出一抹笑顏,緊接著問出一句:“其他邪物不能進入玉虛宮,那我的道侶呢,他能進嗎?”
“你……你……”小道士古板的思想,像是被徹底顛覆。
他震驚地連說了好幾個“你”字,最後終於吐出了完整的一句:“你……你找了只妖做道侶?”
“無塵子師伯他知道嗎?他能答應嗎?”
小道士的這一句話,直接將我的思緒拉到了幾年前,我第一次見到無塵子時的場景。
還記得,那時是我爺爺為了將我獨自撫養長大,幾乎是一言不發,一意孤行地悄然背離師門,消失在了人海里,不知道多少年以後了。
無塵子意外發現了爺爺的行蹤,找上了門來,見到了我。
見我第一面,他就認出了,我是當年飄在洛水河上的那名被他斷言命賤如草,不如直接溺死,給我一個痛快的棄嬰。
發現爺爺什麼前程都不要了,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將我撫養長大時,無塵子氣得直接當著我的面,指著爺爺破口大罵。
“林青雲!你是不是瘋了?”
“我當年就和你說過,這個女娃娃是個禍害,活著受罪,死不足惜,讓你將她交給山下的農戶收養,已經是這條賤命最好的出路了!結果你……你……!”
“你真是瘋了!你為何要收留這麼個禍害,你能得到什麼?放棄了一切,你捫心自問,值得嗎?不後悔嗎?”
爺爺幾乎想都沒想,腰桿挺得很直很直地搖了搖頭,說:“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