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粥,蕭煜只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蘇翎月坐在床邊,就著碗勺,吃完剩下的粥。
最後一口粥下肚,蘇翎月抬眸,就看到蕭煜正深深凝望著她。
就著綵衣遞過來的茶水漱完口,蘇翎月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的水漬,朝蕭煜笑的眉眼彎彎,“粥的味道不錯,進了我的肚子,王爺想吃也沒有咯!”
蕭煜失笑,眼中的陰霾逐漸散開,“嘖,也不嫌棄為夫的口水。”
蘇翎月雪腮上暈起緋色,清澈的眸子閃躲著望向屋頂,嘴裡小聲嘀咕,“也沒少吃啊!”
蕭煜將蘇翎月的臉頰上的變化看在眼裡,搖搖頭,面上揚起由衷的,舒心的笑,“小東西,還以為你真不知羞呢!”
“自家夫君,才不羞!”蘇翎月臉頰緋紅,小聲嬌嗔。
她扭頭看向身後的彩蝶綵衣,她們已經收拾好碗碟,站到屏風後了。
“彩蝶,綵衣,你們先下去吧!”
“是。”
兩人應聲,進來將桌子上的食盒,托盤一起帶走。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蘇翎月挪動身子靠近蕭煜抱住他,將腦袋埋在蕭煜的頸窩,讓蕭煜看不到她緋紅的臉頰。
蘇翎月的後背有傷,蕭煜怕弄疼了她,只輕輕攬住她的腰,感受著懷裡人兒獨有的溫柔。
兩人相擁了好一會兒,蘇翎月才輕聲開口,“王爺,我可以跟你說說心裡話嗎?”
“嗯,可以。”蕭煜溫柔低沉的聲音自耳畔傳來。
“受傷的這些日子,我在想,我將夢裡的事告訴姑母,或許她已經做出選擇,不再需要我。舅舅現在是朝中二品大員,等找時間我再將夢裡所有的事告訴舅舅和表哥,以他們的能力中立自保肯定沒有問題。”
唇輕輕落在蕭煜脖頸上,蘇翎月想起矮桌上的《逍遙遊》。
“現在,只有王爺是我最親近的家人。此生得遇王爺,是我之幸。所以我會盡力救治王爺。”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中帶著堅定,“若是不行,我也會陪著王爺,去哪都不叫你孤單。”
回應蘇翎月的,只有滿室的寂靜和蕭煜沉沉的呼吸聲。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可朝菌有朝菌之樂,蟪蛄有蟪蛄之喜,若是朝菌和蟪蛄找到了自身存在的意義,即便只有一朝一夕,也不枉此生。可若沒有找到生命的意義,不管五千年還是八千年,也是枉然。”
蘇翎月靠在蕭煜肩頭,滿眼都是溫柔和平靜,“王爺身邊是我唯一的歸處,若是王爺不要我,茫茫天地之間,我便再也無枝可依了,即便苟活於世,也只有無窮無盡的孤獨。我們在一起,哪怕只有朝夕,我的心裡也是快活的,安心的。所以,我們一起,只爭朝夕好不好?”
這樣的話,蘇翎月從前也說過,蕭煜聽的著心中雖然感動,卻覺得遙遠。
此刻真的到這一步,當惶恐、無力、絕望一點點襲來,再聽這番話,在一片黑暗虛無中搖搖欲墜的心,彷彿被柔韌的絲蘿一點點纏繞、包裹。
蕭煜的腦袋擱在瘦弱的肩膀上,聞著蘇翎月身上的淡淡香味,緩緩閉上眼睛。
若是死後的世界像此刻閉上眼睛一樣,若是他的月兒在身邊陪著,就算滿目黑暗,似乎也無甚影響。
蕭煜感覺到了心安,甚至卑鄙的覺得欣喜。
君在泉下泥削骨,她寄人間雪滿頭。
若是自己死後,當真讓這小東西孤孤單單一人熬過春夏秋冬,他也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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