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珏幾乎是一路疾奔,直到看到那熟悉的竹籬小院才稍稍放緩腳步。
方才被敖烈那雙含著委屈的眼睛看得心慌意亂,臉頰的熱度遲遲未退,他深吸幾口氣,伸手推開虛掩的木門——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呼吸都漏了半拍。
哪裡還是記憶中那個僅能容納三五間屋舍的小院?木門後彷彿藏著另一個世界,腳下的青石板路蜿蜒著伸向遠方,盡頭竟是一片茫茫碧海。海水是極淺的琉璃色,陽光穿透水面,折射出萬千光點,像撒了一把碎鑽在波心。
遠處水霧氤氳,海平線與天際交融成一片朦朧的白,望不見邊際,只覺天地遼闊得讓人心頭髮顫。
而在那片碧海之中,一道藍色身影正隨著浪濤上下翻湧。
那是一條美人魚,尾鰭展開時足有丈許長,鱗片在陽光下流轉著孔雀藍與深海藍的漸變光澤,每一片都像上好的藍寶石雕琢而成。她的上半身隱在水霧裡,僅能隱約看見海藻般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偶爾抬眼時,露出一雙比海水更清澈的眸子,帶著幾分慵懶的疏離。
那朦朧的美感,彷彿是天地間最精緻的水墨畫,留白處盡是讓人遐想的韻味。
南珏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這……這是老祖的院子?他沒走錯地方吧?
直到那抹藍色身影一個旋身潛入水底,濺起的水花帶著淡淡的鹹腥味飄到鼻尖,他才猛地回神,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凌雲宗誰不知道花意老祖的小院最是樸素,別說這般壯闊的海景,就連多餘的山石都沒有幾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他定了定神,沿著海邊的石子路繼續往裡走,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最近修仙界鬧得沸沸揚揚的萬仙城事件,那幾天直播的時候他也有看,剛剛在海中上下翻湧的那個身影,確實好像有點眼熟啊。
難道……眼前這位就是那位鮫人?竟被老祖留在了院裡?
花花什麼時候又跑去萬仙城了?
正思忖著,前方不遠處的草地上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南珏抬眼望去,又是一怔。
只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坐在草地上,尾巴蓬鬆地掃著地面,看起來得意洋洋。而它的兩隻前爪下,竟踩著一個圓滾滾的小娃。
那小娃也就剛會爬的年紀,穿著件紅肚兜,肉乎乎的臉蛋像個熟透的桃子,此刻正揮舞著小胖手想要翻身,奈何被小狐狸牢牢按住,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奶音,笑得沒心沒肺,半點看不出委屈。
看那個樣子好像是一隻小烏龜,想要翻身卻怎麼也翻不動……
小狐狸卻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成就,腦袋高高昂著,時不時用鼻尖蹭蹭小娃的臉頰,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滿足聲,那神情,活脫脫一副“你看我帶娃多厲害”的驕傲模樣。
南珏看得眼皮直跳。這小狐狸他認得,是老祖養的靈寵,之前他的生辰的時候還給他送過禮物,怎麼就讓它來帶娃了?而且這娃……哪來的?老祖什麼時候多了個孩子?
“喲,這誰啊?這不是我們大忙人,修仙界第一美男子風臨仙尊南珏嗎?”
一道清越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南珏回頭,見花意正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杯茶,神色淡然。
“花花,”南珏連忙上前行禮,已經習慣了他的調侃,此刻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只是目光忍不住又瞟了瞟碧海和草地上的一人一狐,“這……”
花意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海面,淡淡道:“那是月凝雪,鮫人。前陣子神格碎了,無處可去,我就好心收留它,當個寵物玩一下,怎麼樣,我這個人魚小手辦漂亮吧?”
話音剛落,海里傳來一聲輕哼,帶著明顯的不悅。月凝雪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帶著點悶悶的氣音:“誰是寵物?什麼小手辦啊?”
花意像是沒聽見,繼續對南珏說:“順手收了,給院子添點生氣。”
南珏:“……”
他剛才好像聽得很清楚,這位鮫人公主說的是“誰是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