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天沒有。
也不是不想咬,只是犯懶。
再說,也犯不上,目的達到了,他們仨拿著經理的批條,去財務領了錢,那時候也沒想過還。
雖然用了些手段,但到手的錢就甭想退回去,沒這個理兒。
像他們那種情況,眼前的事都亂到不行,想不到往後。
程樹記得那天張雅藍很高興,摟著程棠,親了親她的小臉:“媽媽晚上給你做排骨。”
程棠安靜的搖搖頭。
程樹又開始替她說:“排骨太貴,買點肉就行。”
張雅藍的手顫了一下,很重的點頭:“行!買肉!”
去醫院交了拖欠的醫藥費,買了點肉,張雅藍做得紅燒肉有點糊了,但也不妨礙他們三個人狼吞虎嚥。
當然,也沒敢敞開了吃,青菜也很不錯,要營養均衡。
程樹面上沒顯,心裡卻很高興,他覺得交了醫藥費,姥姥就有救了,姥姥是那個在他們走投無路時,堅定的站在身旁,一拖三,把他們拽回家的人。
姥姥是好人。
可好人都不長命,姥姥在第三天走了,程樹看見她最後的樣子,是被醫院的病床推出來,臉上的白床單歪了一個角,那張臉居然很平靜。
她得了癌症,很多年了,住醫院的次數數不過來,住到自己都厭煩。
想死。
她總說的這句話,不像是玩笑。
程樹抱著哭的快要昏過去的張雅藍,他沒哭。
他很冷靜的給姥姥擦身,換衣服,拿著小木梳把她的頭髮梳的很整潔。
他們家沒什麼親戚,只一個舅舅住在南方,和姥姥關係不好,早就斷了聯絡好多年。
葬禮挺簡單的,但也花了錢,兩萬塊不過兩天icu和一身便宜的壽衣,以及一個最平常卻格外昂貴的骨灰盒。
張雅藍只是緩了兩天,就又開始出去工作了,服裝廠不去了,開不出工資,她沒什麼偉大的貢獻情懷,她只想要錢。
挺俗的。
程樹卻覺得他的媽媽很勇敢。
當然,他的媽媽曾經也愛笑,眼裡泛著光,他的媽媽曾經也單純,善良的不像話。
他的媽媽只是擔心, 這裡要拆遷的訊息,早晚會傳到舅舅的耳朵裡,那個人偷拿了姥爺的撫卹金遠走高飛,也會為了拆遷費再次回來。
他一直惦記這個破房子呢。
雖然姥姥有遺囑,房子也改了程樹的名字,可都敵不過血緣二字,他打官司,他去告,他沒理,程樹卻耗不起那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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