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半輩子
陸遙沒再加酒,突然就不想喝了,倒是烤串吃了個精光,還加了兩串雞翅。
他離開那個小燒烤店的時候,程樹正在招呼新來的客人,七八個,年輕人,咋咋呼呼的,透著股熱騰勁兒。
說是剛唱完ktv,意猶未盡的,嘴裡還哼哼著,哼著哼著就變成了大合唱。
應該是首搖滾,挺炸的,幾個人站成一排,晃著腦袋,腳跺著水泥地。
陸遙被吵得頭疼。
他在小小的吧檯付了錢,扭頭看過去,那幾個人的頭髮顏色應該是按著彩虹的順序染的,所以程樹的一頭黑髮在時髦人堆裡,竟然格外顯眼。
他沒煩,一張臉非常平靜,張羅著拼桌子,讓那幾個人好坐得開。
陸遙沒說再見,推開門大跨步走了出去,在門口點了根菸,抽了一口,往左轉。
陸遙在辦公室裡搭了個簡易床。
床鋪很窄,翻身都困難,偏偏他個子又高,每天都睡得格外委屈,也只有這時候,他才會想起家裡那張舒服的要死的兩米大床。
只是想念床,不是家,所以也不算很丟人。
洗澡是在職工浴池,很簡陋,男工在服裝廠本來就少,淋浴頭也就只安了幾個,隔間都沒有,陸遙第一次去的時候,徹底傻眼了。
但還是得洗,他這人有毛病,即使是在北方,即使是在冬天,凍得斯斯哈哈的,根本不會出汗,可一天不洗澡,他就會渾身犯癢癢,睡不著覺,心裡煩,想打架。
也不會真的打,因為他洗了。
本來都進去了,又落荒而逃,大冬天的,襪子都沒顧得上穿,紅著臉跑回了辦公室。
後來,是陳少宇來敲的門,拍著胸脯保證裡面的人都洗完下班了,他可以去了,就是水可能不那麼熱,將就一下也行。
陸遙來了之後一直將就著洗澡,這不是什麼大事,但又分外重要,喝了酒回來以後,他也只是就著溫水胡亂的衝了衝,毛巾胡亂的擦兩把頭髮,稀裡糊塗的就這樣了。
他連個電吹風都沒有。
懶得買。
躺在床上的時候,頭髮只是半乾,後半夜了,喝了酒,卻意外的失眠。
翻過來翻過去,他從床上騰的一下坐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得病了,發瘋了,不正常了。
覺得自己和這裡的人沒兩樣,都是他媽的神經病。
消毒的碘伏和棉籤是辦公室裡本來就有的,創可貼也帶上了,還拿了一盒消炎藥。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路滑,他走的很小心,腳上是來的時候穿的運動鞋,不怎麼防滑,一直打趔趄,硬生生的靠著北方人天生的平衡能力,沒把自己摔進骨科。
遠遠的看見燒烤店的窗戶裡還亮著燈光,他竟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那兩個醉鬼還在拼酒,旁邊的一群滾爺倒是不見了。
在猶豫要不要徑直進去的時候,門開了。
程樹拎著滿滿兩大袋垃圾,應該挺沉的,但他依然挺直著後背,走的很輕鬆,垃圾桶在前面十幾米的拐角,一輛黑色車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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