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借來聽診器,大姐還挺不樂意,不情不願的遞到他手裡:“你小心著點,別摔了,”扭頭低聲,“不懂裝懂,真他媽什麼人都有。”
陸遙手裡拿著冰冷的器械,站在了病床旁,小診所後面用鋁合金門隔出來的輸液室,四張床,就躺著一個程樹,臉色紅的發黑,藥用上了,開始發汗,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身上的一件衛衣,應該是穿了很久,領子都洗鬆了,陸遙咬了下嘴唇,把聽診器探進了他的領口。
學醫時,老師說過,醫生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沒有性別之分,最忌諱感情用事。
他才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呢。
陸遙的手握著聽診器在程樹的胸口一寸一寸的移動位置,指尖沾染了汗液,微微發顫。
他聽見自己嘆了好幾口氣,挺重的,聽診器還回去之後,他就坐在了椅子上,好幾個小時,沒動過地方。
程樹好像睡著了,還挺香的,砸吧著嘴,說了夢話,聽不清,帶帶著孩子氣的聲調,讓陸遙笑了起來。
只有這個時候,程樹才是柔和的,是軟乎的,是順毛的,一大瓶藥打下去,出了汗,衣服都溼了,臉色的紅潤和剛剛完全不一樣。
護士又來換了一大瓶。
陸遙知道里面的消炎藥更多一點,怕他感染,幸好沒肺炎,當然沒拍片子,誰也確定不了,但他沒咳嗽,應該退燒了就沒事了。
陸遙扶著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病床一側,伸手摸了摸程樹的額頭,還沒來得及體味溫度,就被睜眼的程樹嚇得一激靈,大步跨了回去,坐在了椅子上。
心臟跳的很厲害,面上沒顯,臉色如常,但不對的地方,就他自己知道。
“醒了?”陸遙輕輕的問。
程樹的大腦已經逐漸恢復了功能,該記起的事也全都記起了,怎麼就來醫院了呢?應該又花不少錢。
這居然是他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看到了外面黑黢黢的天,啞著嗓子問陸遙:“幾點了?”
陸遙掏出手機看了眼:“八點……你千萬別給我動,這藥挺貴呢啊,回血了還得再扎一次,你不怕疼就動。”
程樹從來不怕疼,他就是捨不得錢,他乖乖的躺著:“能把手機借給我打個電話嗎?”
陸遙把亮屏的手機直接送到了他眼前。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燒烤店的老闆,只是說了聲我程樹,耳朵鼓膜就要被震破。
“你他媽跑哪去了?不來你倒是提前說一聲啊!真他媽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看你們可憐我用你?跟你媽一個樣,說不幹就不幹,滾滾滾,以後你也不用來了!”
老闆嗓門大,聲音從電話裡漏了出來,程樹的手指顫了兩下,又問:“那我的工資是明天去結嗎?”
“還有臉跟我提錢!”
電話結束通話了,程樹伸手撩撩溼漉漉的頭髮,手掌在頭髮上搓了兩下,仰頭看看陸遙:“我再打一個。”
陸遙沒吭聲,他立刻說:“我給你電話費,不白打。”
陸遙直直的盯著他,聲音卻很柔和,哄孩子一樣:“人在生病的時候要好好歇著,別操心。”
小診所的門被砰一聲推開,兩個身影一前一後一大一小的闖進來,捲起了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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