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了,太冷了,坐了一整天的火車,他都又累又餓,更何況是程棠。
門吱呀一聲開啟,姥姥看到他們三個非常的懵,語氣乾脆又帶著笑意的說:“怎麼回家都不打個電話,我好準備點好吃……”
姥姥的嘴忽地停住了,臉上的笑瞬間消失,程樹和程棠胳膊上帶著一小塊紅色的孝布像是晴天打雷,霹在了她身上。
“你……進來!”姥姥拉著張雅藍的胳膊把她拽進了門,又拉著程樹和程棠,那天晚上吃的熱湯麵,一個大人兩個孩子吃光了滿滿一大盆,吃完飯,靠在椅子上,一動也動不了。
撐的。
姥姥搬出了被子,鋪在了沙發上,笑呵呵的:“樹兒住這屋,棠兒和媽媽住那屋。”
後來是程樹住在沙發上,他死活不肯睡臥室,不能勸,一勸就拎著行李要走,掙命一樣。
他們就這樣安頓了下來,日子過得清苦,但也算幸福,姥姥是個好人。
對自己好的人就是好人。
程樹一直是這麼想的,因此,他覺得陸遙也是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的,他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走出琴姨的小吃攤,往地上一蹲就背起了程棠,扭頭對隔了十幾米抽菸的陸遙說:“陸總,去我家睡。”
“靠!”陸遙被煙霧嗆到,咳嗽了兩聲,“你?讓我?一個大男人?跟你睡?”
最後那個睡字,因為聲音飄太高,破音很離譜。
他撇了撇嘴:“別開玩笑!”
程樹靜靜的回了句:“沒開玩笑,我很認真的,但不跟我睡,你睡你自己的。”說完揹著程棠就走在了前頭,一點不給陸遙拒絕的機會。
他很瘦,可揹著一個十歲的小姑娘,也不顯得費力,始終保持在一個位置,顛都不顛一下。
陸遙猶豫了幾秒鐘,快步跟在了後面:“我背吧……不太合適,是吧?”
程樹歪著頭看他,點點頭,真不合適,到底是個姑娘,是他從小背到大的妹妹,他可不會交到別人手裡。
再說,他不覺得累,也不覺得程棠沉,總是讓她多吃飯,嫌她瘦,個子倒是老高,比同齡的孩子都高,因為不說話,捱了不少欺負,受了很多委屈。
她從來不說,怕程樹去打架,她會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麻煩,那就儘量少添一點,再少一點。
程樹揹著程棠上了七樓,一點不喘,倒是陸遙喘的不像話,呼哧呼哧的,像一隻三伏天的狗。
程樹把程棠放在了臥室的床上,脫了外套,洗了熱毛巾給她擦手擦臉,蓋好了被子,才慢慢退出來,關好了門。
抬頭,一眼就看見陸遙後背靠在門上,還在喘著,氧氣好像在他那裡消失了,他手插在兜裡,看著程樹輕輕的問:“不煩我?”
程樹往前走了兩步,第一次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搖搖頭:“不煩。”
陸遙輕咧嘴角,展現了一個笑,自嘲的,悲傷的笑。
“我說我喜歡男人,這樣也不煩?”
程樹的腦子裡轟的一下,像是喝了兩斤散白,鬼打牆似的,又往前半步,距離陸遙已經很近了,他靜靜的說:“巧了,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