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包刮蹭在水泥地面上,呲啦啦的響,後面有司機在摁喇叭,最後開啟車窗,大罵一聲,從他旁邊繞路過去。
陳少宇的魂兒丟了。
陸遙也一樣。
他壓根沒想到程樹會來,還沒到早上七點呢,他這個時間應該在醫院照顧程棠吃早飯,給自己洗漱,準備著去上學啊。
陸遙咬著嘴唇,那兒的傷口還沒長好,一咬又裂開了,一顆非常飽滿的血珠要落不落的,掛在嘴角,他不敢直視程樹,只是不時的偷瞄一下,瞄著瞄著,就挪不開眼,卻還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不問問我怎麼來了?”程樹走到他身前,和他面對面,距離並不遠,呼氣都能噴到他的臉上。
陸遙小聲的:“樹兒,你怎麼來了?”
那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了,陸遙沒敢說,心存僥倖,特別黑暗,萬一他不知道呢?萬一呢?是不是還能哄著他愛著他,和以前一樣幸福的過日子?
然而程樹笑了一下,他說:“我都知道了。”
張雅藍是個藏不住事的人,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她的開心,憂愁,苦悶,氣憤,全都寫在臉上,凌晨四點睡不著跑來了醫院,就說明她心裡藏了事,欲言又止不時的偷看程樹,樣子像個賊,一點不鎮定。
程樹心裡已經斷定,是件大事。
直接問肯定被糊弄,他在張雅藍終於撐不住趴在床邊睡著的時候,輕輕的抽出了她的手機。
張雅藍沒心眼,手裡密碼就是程樹的生日,特別好猜,她也不怕丟,用了很多年的舊手機,小偷都看不上眼,裡面的零錢最多幾百塊,犯不上冒險。
程樹劃到了聊天最上面一頁,看到了陳少宇,聊天記錄挺簡單的,就幾頁檔案,是份合同。
程樹躲在走廊裡,背對著病房的門,張雅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還打著哈欠呢,小聲的喊了聲:“樹兒。”
伸手就要過來搶手機。
程樹都不需要躲,只要把手臂舉得高高的,張雅藍跳腳也抓不到。
“你給我,”張雅藍小聲的哀求,幾乎快要哭了,“樹兒,給媽。”
程樹安靜的問:“媽,你給陸遙看了嗎?”
無聲的沉默最要命,沉默通常就是認了,張雅藍的預設像是給了程樹一刀,穩準狠,紮了個對穿。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手臂也是:“你……問過他了?你都跟他說了什麼呀?”
“樹兒,”張雅蘭喃喃的,“你和陸遙不行!”
“怎麼不行?”程樹要哭了,死命的忍著,“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怎麼就不行了呢?”
張雅蘭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光禿禿的塑膠椅子,橘黃色,冰冰涼,程樹冷的渾身發抖,像是三九天沒穿衣服跑到了曠野裡,被冷風吹的透心涼,篩糠一樣,牙齒碰到牙齒,發出了咯咯聲。
“你知道她媽媽對你爸爸做了什麼事嗎?”張雅蘭望著天花板,輕聲的問著,其實也不算是問,就是個提醒,她知道他已經全都知道了。
“樹兒,這件事橫在你們中間,到死也擺脫不掉,會無數次的出現在你們腦海裡,以後你們爭吵,會忍不住翻舊賬,到那時,感情消耗殆盡,會非常痛苦的。”
她嘆了口氣,語氣特別狠:“我也不想看見他!再也不想!憑什麼他過得那麼好?而我們卻把人間的苦從頭到尾吃了一遍。……憑什麼啊?”
張雅蘭的仰頭沒能憋回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撲簌,頭髮被打個精溼,索性也就不裝了,眼淚想流,就任憑它流,淚眼婆娑中,一直盯著程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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