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著被醫生包紮好的手掌,穿起外套,向電梯口走去。
算了,不重要了。
在等待季時韞醒來的時間裡,彭芳將那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徐雀瀾。徐雀瀾在看到那段監控影片以後,無聲地笑了一下。季時韞這個傻瓜,他以為頂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嗎?可是——他怎麼敢為了她坐牢。
她曾經毫不留情地拋棄了他,對他的苦苦哀求置若罔聞。
但季時韞卻說想為她“頂罪”,天底下再也找不出這樣一等一,十等十的傻瓜。
高中和他談戀愛時班主任就曾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季時韞這個孩子心思很重,女孩子容易被他騙。徐雀瀾那時想怕什麼,她又不是看不穿季時韞的詭計。可誰知道,他會傻成這樣,為了她可以獻出自由,乃至獻出生命。
彭芳拆了一袋零食給粒粒,她溫柔地摸著粒粒的臉頰:“粒粒,你出生之前阿姨就見過你了,當時你還在你媽媽的肚子裡呢。”
劉蘇是個感性的女人,她忍不住轉頭低泣。她也見過粒粒,在徐雀瀾懷孕五個月的時候。
她們在不同階段認識了還在徐雀瀾肚子裡的粒粒,見過她的四維圖片。
那一年是徐雀瀾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年。
她拯救了一個即將被丈夫毆打致死的女人,又擁有了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
沈擎開啟門走了進來。他眼圈紅紅的,遞給粒粒一個玩具,坐在病床旁抹了一把眼淚。
“季時韞,你死了,公司就是我的了。”
徐雀瀾微微皺眉,從身後小聲糾正他:“是粒粒的。”
“我只是刺激刺激他,”沈擎轉過頭,紅通通的眼睛看向徐雀瀾,“你看我是那種小人嗎?”
徐雀瀾笑著搖了搖頭:“你刺激他的方法不對。”
她在他的目光中傾身,靠向他的耳畔,聲音輕柔:“季時韞,你再不醒過來,我就要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季時韞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久到他失去了方向和目標。
他跌跌撞撞地爬過山洞,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他疑心是錯覺,因為徐雀瀾早已和他分手,說不定已經將他忘到九霄雲外。但他仍然憑藉本能跟著那道聲音向前走——沒辦法,徐雀瀾的聲音永遠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他每走一步,就更接近光亮。
每走一步,記憶就越來越清晰。
原來他們已經重逢了,甚至還有一個女兒。
季時韞不由得加快腳步,他拼命地向前跑,越過荊棘和火坑,奔著盡頭的光亮衝了過去。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到一雙溫柔含淚的眼眸。
他乾澀的唇動了動,像第一次開口叫她小名時那樣,聲音沙啞緩慢。
“沫沫。”
沈擎忍不住掩面痛哭,哭聲像一隻找不到物件的大蛤蟆。
徐雀瀾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低頭在他眉心留下一個輕吻。季時韞的手勾著粒粒的小手,他的眼眶發熱溼潤,她的體溫讓他暫時忘卻背後的疼痛。徐雀瀾如釋重負地笑了一聲,一滴眼淚剛好掉到他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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