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貞邦聞言,非但未怒,反而仰天發出一陣蒼涼長笑,笑聲中滿是悲憤與決絕,“滿門抄斬?若梁城不保,何來滿門?
若宗圖覆滅,又談何皇恩!
今日,老夫便以這殘軀,呼喚一聲,看看這滿朝文武,是否還有幾分血性,敢為這天下蒼生,賭上一賭!”
言罷,他猛然走向高玉,雙目圓睜,鬚髮皆張,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壓撲面而來,逼得高玉踉蹌後退,“蔡合將軍,南宮將軍,今日就拿這霍亂朝綱之人高玉的人頭祭旗吧,以此血祭蒼生,換我梁城一線生機!”
高玉聞聽面色慘白,雙腿戰慄不止,卻仍強撐著最後一點傲氣,拿上皇趙凌懷和高鶴的名號虛張聲勢。
然而,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虛名與權柄皆如浮雲,何況蔡合與南宮正茂的威名在梁城軍中早已根深蒂固,豈是高玉幾句空洞的皇命所能撼動?
李子蔚本想祭起風刃結束了這高玉的性命,卻不想,那蔡合也只是一抬手,一道寒芒便已掠過殿前,高玉的嘶吼便戛然而止,而且連半聲慘叫都未及發出,蔡合便掏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裹住那高玉的斷頸,全程未染半點血汙。
李子蔚這才想起這位昔日梁王趙武彬的近衛,號稱“飛血劍”的蔡合,劍出無聲,血濺無影,果然名不虛傳。
這要是換作之前的自己,恐怕連這劍鋒如何出鞘都看不真切,便已成了那素帕下的一縷亡魂。
公主趙貞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掩面側首,直等到手下將高玉屍身拖出殿外,才緩緩放下手,強壓下心頭驚悸,抬眸望向蔡合與仝貞邦,聲音微顫卻透著決斷:“本宮無心爭那虛妄的權柄,只求梁城百姓能在這亂世中求得一線生機。
仝卿家、蔡將軍、南宮將軍既已斬斷退路,便再無回頭之理,即刻釋放各州府被流放與羈押的官員與軍士,整肅三軍,招募義士,整備糧草輜重,加固城防工事。”
說到此處,趙貞公主起身,目光掃過殿中諸將,沉聲道:“父皇打造的基業,我趙氏祖宗的宗圖基業,不會因霜雪鐵騎而崩塌,亦不會因奸佞當道而蒙塵,它只會因我們的脊樑挺直而屹立。”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應和聲。
百官眾將齊聲高呼“誓死守護我宗圖疆土。”,其聲如驚雷滾過大殿,整個梁城為之震顫。
百官諸將各自領命而去,為了那一線微光,開始奔走籌措,誓以血肉之軀,為這風雨飄搖的宗圖,築起一道不屈的城牆。
公主趙貞特意下令釋放藍袍會李氏全族,為了表示誠意,更派出蔡合與李子蔚親赴紹華州,接引李氏宗親回梁城共商抗敵大計。
當劉曾凡聽到此訊息,長嘆一聲,眼中滿是複雜之色,他也匆匆告別了東巫岐略,騎馬往通古山林方向而去,他知道南宮白雪在寨中等他,他也知道這一千多兄弟的生死,連同自己,算是交出去了。
蔡合與李子蔚快馬加鞭,兩天的時間到達紹華州,由於前哨已經通知紹華州刺史,等他們來到南川營牢的時候,刺史陳斌德等一眾官員、管營等一眾獄卒還有李氏一族早已等候多時。
蔡合將軍當眾宣讀了公主旨意,赦免李氏全族過往之罪,許其戴罪立功,共赴國難。
李氏族長李赤樺、以及眾長老聞言,皆跪地叩首,涕淚橫流,高呼公主殿下仁德,誓死保衛梁城及周邊百姓。
蔡合將軍下馬扶起李赤樺,沉聲道:“公主下令,命李赤樺為紹華州、澤陽府團練使,統領全州民壯,協防沿海一帶,李赤松為副使,白楊長老李安莀為參軍,共掌兵符。”
李氏眾人也早已經擬定了一份詳盡的守城方略,李赤樺親手呈上,那嶄新的絹帛上墨跡未乾,每一筆都浸透著李氏守土的決絕與悲壯。
蔡合接過方略,向李赤樺鄭重一揖,將兵符交至李赤樺手上,沉聲道:“紹華州安危,全繫於團使一身,望將軍不負所托,守好這宗圖的東大門,所需糧草、軍械、兵馬,我與南宮將軍自會全力周旋和籌措,不日,南宮將軍亦將親率精銳馳援,與諸君並肩死戰。”
李赤樺雙手接過兵符,眼神堅定,“兵符在手,責任在肩。我李氏滿門,定以血肉之軀,為宗圖守住這東大門,絕不讓敵寇踏過紹華州半步!”
當晚,蔡合便連夜攜李氏守城方略,快馬加鞭趕回梁城覆命。
而李氏一族也顧不上一家團聚,即刻召集原城防、邊防將領商議佈防細節。
議事廳內,燭火通明,李氏的幾位長老們圍坐在一起,李赤樺立於梁城及周邊州府的巨幅輿圖前,細聽著各將領手中的兵冊與糧草賬目,眉頭緊鎖。
李赤松聽完眾將領的彙報後,總結道:“按目前的人員兵力,紹華州現有戰鬥兵員僅七千餘人,漳澤府相對寬裕,有將近一萬一千餘人,但有近三分之一是新招募的兵勇,作戰經驗尚淺,難以獨當一面。糧草儲備方面僅夠半月之需,若戰事膠著,恐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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