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自幼浸淫武學，對自家武功的理解也極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如切如磋，相得益彰。
“這一式‘移花接木’，若配合天山折梅手的勁力運用，或許能收奇效。”李清露指著一冊秘籍上的圖譜說道。
慕容復細看片刻，眼中漸漸放出光來：“露兒此言大是有理。我從前只想著如何將對手的力道轉回去，卻沒想到可以先化解再借用。若是先以柔勁化其鋒銳，再以剛勁反擊......”
兩人越談越投機，不知不覺已過了大半個時辰。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清露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問道：“復郎，這還施水閣中的收藏，比起曼陀山莊的琅嬛玉洞如何？”
慕容復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琅嬛玉洞收藏更豐，這一點毋庸置疑。舅母王家數代經營，蒐羅天下武學，非我慕容氏能比。”
他說得平淡，心中卻泛起了漣漪。琅嬛玉洞，曼陀山莊，表妹王語嫣......
他想起許多年前，表妹曾央求他帶她來還施水閣看看。那時她不過十三四歲，對武功痴迷得很，聽說慕容家也有藏書，便纏著要來。他答應了，卻一拖再拖。後來終於帶她來過一次，卻是匆匆忙忙，只在閣中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他便要去接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表妹當時站在書架前，眼睛亮亮的，一本本翻看那些秘籍，嘴裡唸唸有詞。他走的時候，她抬起頭，問：“表哥，你什麼時候再來？這些武功我看不懂的地方，還想問你呢。”
他說：“過幾日便來。”
可是那個“過幾日”，一直過了許多年，再也沒有兌現。後來表妹對武功懂得比他多了，也就不再需要他講解了。再後來，她跟著段譽走了......
“復郎？”李清露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慕容復回過神來，見李清露正關切地望著他，忙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舊事。”
李清露也不追問，只溫婉一笑：“你若不想說，便不說。”
慕容復心中微微一嘆。這位公主的善解人意，與表妹的單純痴情不同，更多了一份歷經世事的通透。他定了定神，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繼續陪著李清露瀏覽水閣。
又看了幾冊秘籍，李清露忽然指著一處書架角落道：“那裡是什麼？”
慕容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角落裡放著一隻檀木箱子，箱子不大，卻雕琢精細。他走過去，將箱子捧出來，放在案上開啟。
箱中整整齊齊疊著幾卷帛書，還有一本厚厚的冊子。他取出冊子，翻開一看，微微動容：“這是我慕容氏的族譜。”
李清露湊過來，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紙頁上。族譜從慕容氏得姓開始記載，一代代傳承下來，有興盛，有衰落，有顯赫一時的王侯，也有隱姓埋名的平民。最後幾頁，寫著慕容復父親慕容博的名字，再後面，是慕容復自己的名字，孤零零的，沒有兄弟，沒有子嗣。
慕容復的聲音有些低沉：“慕容氏自先祖慕容皝稱王以來，至今已歷八百餘年。八百年來，子孫流散，有的改了姓，有的絕了後，到我這一代，只剩我一人了。”
李清露默默看著族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彷彿看見了一個家族八百年的興衰榮辱。她輕輕握住慕容復的手，沒有說話。
慕容復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側頭看著李清露，見她眼中滿是溫柔，忽然有一種衝動，想把這個女子擁入懷中。但他終究只是握緊了她的手，低聲道：“露兒，謝謝你。”
李清露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了一會兒，直到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才回過神來。
慕容複合上族譜，放回箱中，道：“這族譜是慕容氏最後的根脈了。將來......”他頓了頓，看向李清露，“將來若有了孩子，要把他記上去。”
李清露臉頰微微一紅，垂下眼簾，輕輕點了點頭。
慕容復心中一喜，正想再說些什麼，忽聽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是菊劍的聲音：“公子，公主，午膳備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攜手走出還施水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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