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禮數不禮數,小姨,我說句不怕得罪你的話,我們家那個時候是一點都沒有虧待她吧,那個時候,我們吃什麼她就吃什麼,沒有少她一口吃的,那個時候大姨家還經常罵她,現在,她記得大姨家的恩情,給大姨送豬肉,專門把我們家晾在一邊,現在她這樣做,別人怎麼說?搞得我媽私下裡都哭了好幾次。”
他心裡頭其實還想說一下自己弟弟被剋死了的事情,想說自己弟弟被剋死了以後,他罵了常芳兩句,他媽就打他,過去想起這件事,他就憤怒,現在,他想起這個事情就會想起常芳在他耳邊說的話,想起那個時候天天夢到弟弟的事情。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自然也就不提這件事了。
“這事小姨向你賠不是,你別放在心上。”常芳媽媽一邊說一邊去開啟櫃子,拿雞蛋和掛麵出來。
本來還想著不煮這碗麵,現在是不煮都不行了,常芳的媽媽心裡頭也不高興,這不就是責怪她來了嗎?再說了,當時常芳又不是吃白飯,她也能幹活,能割豬草餵豬,說得好像常芳什麼都不幹了一樣。
“小姨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你先喝點茶,小姨給你煮雞蛋麵吃。”
“小姨,不用煮麵,我一會兒就走,我這一次來,還是想和你說說常芳的事情,算了,小姨,你好好養胎吧。”
大表哥本來想要自己小姨當個說客,他拉不下面子去找常芳,問她是怎麼掙到錢的,於是心裡頭便想著讓小姨去說常芳,畢竟常芳在他家住了那麼久,也該還個人情。卻不想,他小姨壓根聽不懂他的意思。
現在見自己說不通自己小姨,便自己去鎮上找了常芳。
常芳本來對於自己這個藥材生意特別滿意,她過去幹活不掙錢,現在掙了錢,心裡快活可又總是感到害怕。
怕自己留不住,怕這一切都只是曇花一現。
很快,她聽了雨蘭鎮花京的事情。
花京,和她一樣沒有戶口,都是家裡重男輕女,花京現在真的好有出息啊。她在大城市裡,讀了大學,很有本事,很有錢,她的家裡都有電話電視機。
對於對方的有本事,常芳只能想象出對方很會讀書,都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本事,靠什麼掙錢,對她來說,那又是她未知的領域。
而她……最開始的藥材最多,畢竟山裡艾草和臭蒿野菊花原本沒有人去採,現在被蒐羅了一遍又一遍後,這些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很快就沒什麼了。
而石菖蒲和黃芪老虎姜這些貴一點的藥材,本身就需要一些年歲才能長出來,現在這樣搜刮,只有越來越少的。
她這兩天收到的藥材就沒有以前多了,以後只會越來越少。
常芳心裡真的覺得不長久,最重要的是,她心被喂大了。
她當初剛入行,第一天就有不少錢,比在外面幫人修一天房子掙得還多,後面是一路往上升,最高的一天,她來來回回地背藥材背了一天,拿了一百一十塊錢。
這真的是一筆鉅款!儘管她在這之前還撿到了更大的數額,可這個錢意義不一樣,撿錢是運氣,不可控,掙錢是自己靠勤奮拿到的,心裡有底氣。
那天她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躺在地上,摸著那些錢,她總覺得自己會更有錢。
可後面收入就開始不斷地下降,現在固定在每天二十幾塊錢,雖說也挺有錢的,可是經歷過一天110塊錢,那種快樂,那種對未來自己不會再捱餓的肯定,再看二十塊錢,心裡頭就覺得不是滋味,她莫名地覺得惶恐。
她開始不斷地刺激自己,不斷地逼著自己去想如果後面沒有藥材了怎麼辦。
這是她的習慣,就像是年紀小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讓她痛苦,但她還是習慣翻來覆去地想這些事情。
大表哥便是在這種時候來找她。
“常芳,我媽讓我給你帶點雞蛋下來。”大表哥心裡頭不太願意讓常芳帶他,他心裡想掙錢,可常芳是妹妹,是曾經寄人籬下話都說不清楚的可憐蟲,若是求她帶他,那樣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於是,他用了比較體面的方式。
他提了二十個雞蛋,用這種家族裡的大哥來看望妹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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