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打掃隱樓龕的活兒是輪不到三賢的,不過負責清掃的二清師兄今日突然發了高熱,臨時讓他代替幾日。早上忙忙叨叨的,師兄彷彿給他交代了件什麼事情,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進了龕裡,他先將手中的布巾放在水裡投了投,然後挨個擦拭起一樓的寶貝。等擦完一樓,到了上樓的樓梯前他就犯了難:
師兄是讓我去擦二樓還是不讓來著?
管他的,多幹總比少幹強。
想到這裡三賢拿著布巾就上了二樓。二樓放的東西就更少了,他一眼就被正中的一隻玉匏吸引了注意。
那隻瑩黃的玉匏不過巴掌大小,玉質上乘卻也算不得頂級,尤其表面還有雜色,匏腹中間就著一塊暗褐色俏雕了陰陽八卦圖,雕工看上去也不算精細。
但是師父和師叔似乎對這件東西特別寶貝,用一個透明的琉璃盒子裝著,開口處還用符咒封了起來。
他彎著腰湊近那個琉璃盒子看了半天,正抬起手準備擦拭,突然一陣天旋地動,手抵著面前的琉璃盒子一個前傾,那琉璃盒子順著架子邊緣“鏜”一下落了下來。
索性架子下面還有一張案桌,三賢心中一驚,連忙伸手去撈,總算在盒子將要從案桌掉落的時候接住了。
他大喘一口氣,抽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暗自慶幸的時候那隻剛抓了溼布巾的手一滑,眼睜睜看著失而復得的琉璃盒子砸在地上,還在柚木地板上滾了兩圈。
剛墜到半空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三賢連忙跑過去,把琉璃盒子撿起來抱在懷中仔細檢視。
雖有詩云“琉璃易碎彩雲散,世間好物不堅牢。”但這琉璃盒子看起來卻挺堅牢,經了這兩下摔,居然並未破碎,甚至連一絲裂縫都沒有。
但是三賢這回可不敢掉以輕心,他就著燭火又翻來覆去看了看,這一看便不好了。
裡面那玉匏的匏嘴上竟有指尖大小的一處裂口!
他迅速在腦海中想了幾個對策:去跟師父坦白?想到師父曉得之後的模樣,三賢脊骨一抽,渾身打了個冷戰。不行不行。去找師叔求情?別看師叔自己放蕩不羈,對他們可不活泛,可謂是寬於律己嚴於待人。還是不行。
想來想去還是讓二清師兄背鍋這條路最是可行。他們這班徒弟裡師父最喜歡師兄,若是知道東西是他碰壞的,應該也不會太過責難。
何況這麼小的裂口,若是不仔細看很難看出。再加上這隱樓龕平時根本沒有什麼人來,所以真要發現也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既是打定主意,三賢便把裝玉匏的琉璃盒子掉了一個面放到架上,將那個裂口藏到了背面。
收拾停當,他便輕手輕腳出了隱樓龕。回到廂樓後他還專門到二清師兄床前試了試他的額頭,感覺到熱氣已散,才躺回自己床上。
三賢頭一沾枕就睡了過去,將摔壞玉匏之事拋在了腦後,卻不知道這件在他看來不足掛懷的“小事”卻將改變許多人的命運。
“師兄,方才我在鸞巢閣裡扶了乩。”
“你......”
李真鈺不等對面的人開口訓斥,便接著道:“自從師兄施那禁法之後,我便心生惶恐。今日更是惴惴不安,便想扶鸞看看吉凶禍福。你也知道真鈺先天便會扶鸞降筆,但是今夜卻是連著兩回都請不來仙人。你說奇不奇怪?”
李真鈺對面坐的正是紫陽宮主持靜修先生陸之緣。他本是端坐桌前正在抄寫《道德經》,聽李真鈺說到私自扶鸞之事時才停了筆。
“溫家世代忠良,溫大人是剛直清正的國之棟樑,兩位兄長皆為保大凜疆土馬革裹屍,溫家如今只剩了他這一脈,我不能不救。”
“可是提魂續命有違天道,稍有不慎不僅溫大人神魂破碎不入輪迴,便是師兄也會修為散盡有損壽元啊。”
陸之緣捋了捋花白的長髯,微笑道:“師弟啊,三豐祖師曾曰修己利人。有人說這句話的意思是窮則自修己身,達則兼濟他人。為兄卻覺得並非如此。修己和利人本是一體,若能幫助他人修為亦能精進,否則我們這修的是什麼道呢?”
聽了陸之緣的話李真鈺眉頭並未展開,仍是一臉鬱郁。“師兄要救人我不反對,溫大人我也十分敬重,我只是擔心此事艱難重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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