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親的隊伍到了一處古宅,宅前的空地上已經支起了百餘張鋪了紅布的大桌,奇怪的是桌上空空如也,賓客也一個都不見。
喜轎就落在了古宅的大門前,引娘照舊扶著那隻慘白的手出來,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宅中。宅子裡倒是聚了一些人,穿著打扮都不是尋常的樣子,臉上表情十也分古怪。
新娘子進了門照例應該是新人去正堂行三拜大禮,但是引娘卻帶著新娘子直接去了後宅,安置在了鋪著百子喜被的架子床上。
喜床上已經坐了個男子,身穿真紅圓領袍,頭戴簪花的烏紗帽,顯然就是今天的新郎官。但是不知男子為何一直垂著頭,看不清長相。
當新娘在一側坐定,引娘特意幫她挪了挪身子。旁邊立刻上前一個御郎把新郎的頭扶了起來。
瘦長的臉上鼻高唇薄,寒眸冷目,兩道長眉橫在眼上,左邊從眉尾三分之一處斷開,像是一黛被截斷的遠山。
初見這張臉他只覺得有些面熟,但馬上就驚醒過來,這人不正是自己,大凜朝的左僉都御史溫鶴引!
“先幫他處理一下傷口。”雷十二指了指躺在竹藤擔架上的陀魚。
“那是自然。”
回話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子,臉黑齒白,深眼高鼻。蓬草一樣的頭髮高束起來,紮了獸骨和鳥羽組成的頭飾。身上披了條用獸毛、豬鬃、頭髮混合碾壓揉成的氈子,臂上箍著一隻鏤著太陽金烏的銀臂環。
此人名叫爨隗,是夜苴部首領的軍師。之前雷十二他們曾和他打過一兩回交道,知道他足智多謀,是部落裡少有的開明之人,在夜苴鬼主前說話也頗有份量。此番鬼主爨麼彌讓他來招呼,足見對他們甚是重視。
之前陀魚和馬車落崖,雷十二他們雖然心中焦急,但是被那些瓠獠纏著一時也脫不開身。最後殺紅了眼,人屍和犬屍都交替著摞了起來。
可就是這樣這些蠻子都沒有退走。
直到大批的夜苴兵從附近營盤趕來,領頭的瓠獠人才發出長嘯通知撤退。
這些夜苴兵也不知道是正好路過還是聞風而動,不過他們的出現確實讓雷十二稍微鬆了口氣。
馬車墜落的地方十分險要,下面深谷何止百丈,谷底情形對他們來說完全未知。就算下到谷底找到了棺木和陀魚,怎麼運出來也是個問題。
但是夜苴部在此生息,對地形環境都十分熟悉,如果能有他們相助事情就會容易許多。
雷十二收了鞭子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這隊夜苴兵頭目的馬前,兩手豎起拇指在胸前交叉行了個禮,然後用烏蠻語同他表示想讓他們下谷幫忙搜尋陀魚和馬車。
誰知那個夜苴兵卻搖了搖頭。正當雷十二以為他拒絕了自己的求助時,夜苴兵卻說了一句讓她大吃一驚的話:
“人和東西都已經進了赤迫營,鬼主讓請你們過去。”
一直到進了赤迫,雷十二都在琢磨夜苴部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棺木並送進營盤。
除非事先得知馬車要在那個時候墜崖,並提前等在谷中,可是這聽起來實在有些荒謬。甚至在昨夜之前她都沒有想過要走這條路,更別提知道馬車會遇襲墜崖。
而且讓人疑心的還不止這點。
據她所知,鬼王的住所在石城,怎麼會來了赤迫?他又為什麼要幫他們找東西還運出谷來?她甚至覺得這裡有什麼陰謀,他們可能並沒有找到陀魚和棺木,只不過想把他們騙進營裡。可夜苴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又全無頭緒。
但是,這個猜測很快就被否定了。因為她看到了躺在擔架上被抬過來的陀魚。
“他墜崖後被一棵沖天柏接住了,是樹靈救了他。”一個抬擔架的少女對雷十二他們說道。
他們幾人連忙靠了近去,將陀魚團團圍住。勾白雲小心地順著他脖頸、胸、腹、四肢用手摸了一遍,然後長舒一口氣道,“幸好沒有傷到脊骨。左臂折了,還有不少擦傷,不過都不致命。”
聽她說完,大家從在馬車墜崖後就提起來的心總算放下。就在這時,爨隗奉命前來,對他們行禮道:“鬼王請幾位前去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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