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水銀,硃砂算得上尋常的藥材了,勾白雲以為巫醫肯定會有,卻不料巫女臉色一下變得煞白。“我手裡的硃砂,昨日作法讓公主上身已經全部用完了。”
勾白雲的心一下墜了下去。眼見手中的人兒呼吸漸漸微弱,體溫也在漸漸下降,一種天命難違的無力感狠狠地捶打著胸膛。
就在勾白雲準備放棄之際,雷十二突然問道:
“如果用那硃砂九枝煮了,可能應急?”
第16章 【擎貴卷】肆 血緣
血,是什麼味道?
師父說血是帶點鹹的魚腥味。
記不得是幾歲的時候,她被雉雞啄破了手背,血從一個極小的破口湧出,變成一滴紅淚凝在雪白的肌膚上,妖冶不可名。
她舔下那顆血珠,舌尖覺出淡淡苦味,像是生病時侯喝過的草藥。她質問師父:“為什麼我的血是苦的?”
師父摸了摸她的頭說,“那是因為你很特別。”
後來殺過人之後她才知道很多很多的血在一起其實是一股鐵鏽味。
現在,鼻腔裡就是那種味道,很濃很濃的鐵鏽味。
一團模糊的血肉拖著長長的臍帶躺在一個木盆裡,甚至看不出人形。
從木盆到石床之間的地面全是淋漓的血痕。石床上的褥子大半已經浸滿了血,順著褥角滴答滴答落下來。
“再給她喂一口水銀,胎衣還沒落下來。” 巫女蹲在石床的一邊,用沾滿血的手往褥子上攤開的腿間摸了摸。
“水銀有毒性,不能再用了。”勾白雲從隨身的荷包裡摸出幾片紅參塞到產婦口中護住心氣,然後又摸了摸她的脈搏,目光嚴峻,神色凝重。
雷十二抱著手臂守在洞門口,心中思索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看勾白雲這表情可能凶多吉少,搞不好那筮卜真要應驗。她沒攔著勾白雲救人,多少存了點挾恩以報的心思。可人若是死了,該用什麼理由說服巫女讓鬼主把屍身還給他們呢?
“那用山莧根,我怎麼忘了那個。” 巫女說著已經要起身去取。走到這步,她已經顧不上什麼天命昭昭了,一心只想把女兒從閻羅殿搶回來。
勾白雲搖搖頭道:“牛膝活血通瘀,若是尋常情況自然可用,但她這種情形再用可能血崩不止。我先給她扎幾針試試,不過也只能是試試。我手上沒有真正的灸針,效力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說著她取出了一根梅花針,將用梅花造型的銀絲圈固定在一處的五根寸許的長針一一拔出來,分別往中極、關元、合谷、三陰交穴和足三里各紮了一根。
兩指輕捻,銀針震顫,榻上本是已經力竭的人也開始劇烈掙扎,雙手抓緊被褥,兩條腿死命蹬著。
勾白雲制住她的雙手,巫女把住她的腿,然後緩緩拉出一團淡紫色的胞衣。
“出來了!出來了!”欣喜沒能持續一息,很快巫女便顫聲道,“不好,血崩了。”
雷十二也站直了身子,快步走了過去,眼見腥紅的血像是山泉一般從兩腿的密處汩汩而出。
勾白雲沒有半點遲疑,收了中極、合谷和足三里三處的針,重新紮進了斷紅、血海、腎俞穴中。
扎完針後她又繞到巫女和雷十二所在的位置,檢查了一下產婦情況。“失血太多,止血速度太慢了。”
“用我的血。”巫女抓住了勾白雲的手,眼中滿溢著期盼,“拿我的血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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