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知曉了,若是沒有什麼事情,微臣就告退了。” 梁錦呈行過禮後頭也不回地逃出太子府書房。周梓競從視窗探出半張臉囑咐道:“我同你說的事情記得去辦。”
“楚辭有云:沅有茝(chǎi)兮澧(lǐ)有蘭,茝亦作芷,所以這沅水又被叫做芷江。” 溫鶴引負手望著眼前流過的濤濤沅江水,同身旁的喜喜說道。
喜喜摸了摸後腦勺,“溫大哥,你說的這什麼柴什麼梨,我都聽不明白。”
溫鶴引想了想,重新用更通俗的話同他解釋了一遍,“茝就是白芷,這句話是說沅水和澧水中生長著芷和蘭這兩種香草,比喻人或事品性高潔。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是以前面這條沅水得名的,叫做芷江。”
“哦,”喜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這麼說我就懂了。溫大哥,我們都是大老粗,你回頭跟我們說話別那麼文縐縐的。”
“知道了,”溫鶴引笑笑,餘光瞧見雷十二和鹿拾光在不遠處立著正熱烈地聊著什麼,心頭突然酸溜溜不是滋味,連忙引著喜喜往溼潤的江灘邊走。“走,我去教你認字。”
那日在銅鼓的跳場上兩人手拉手跳過舞之後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蠱毒的影響。好幾次雷十二說話時他都忍不住盯著她開闔的嘴唇,想象著那軟唇的滋味。
這幾日趕路那毒似乎更是一日勝過一日。有時候偶爾瞟到她一眼,心中都會一陣悸動。他只能儘量和雷十二拉開距離,晚上投宿也再不敢同她一個房間,寧可去和喜喜擠。
他倆在一蓬蘆草邊坐下,溫鶴引用撿來的一根粗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這是‘王’字,兩橫一豎,君王的王。”
“哈哈,這不是十二阿姐的十二麼?” 喜喜大笑著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也用樹枝將“十”字放到了“二”字中間。
溫鶴引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他和雷十二都未曾想過的方向,原來她的名字竟然暗含著王姓,她同婺州王氏的關聯又多了一層。
其實當他們知道婺州王氏時就該看出這個名字的意義,卻要經由喜喜這個不識字的人來點化,真真是燈下黑了。
他鳳目微斜,乜了一眼雷十二在的方向,發現她也聽到了喜喜的發現,抬眼往這邊看過來。兩人目光短暫一碰,又匆匆分開,彼此都沒有說話。旁邊的鹿拾光將兩人的細微動作盡收眼中,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幾人在江灘上休整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往沅洲碼頭走。沅洲碼頭算是沅水上的大碼頭,水上已經幾十艘船,有單桅高帆,首尾收劍的“烏江子”,也有三桅方頭的大鹽船,還有方頭翹尾的客船。
雷十二讓其他人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等著,自己和鹿拾光去挑船。
因為帶著屍身,他們只能單包一條船,但是問了幾個船家,一聽要載送屍體,紛紛搖頭拒絕。
雷十二見船排的最遠端,岸上對坐著一個精瘦幹練的中年男子,他頭上戴著斗笠,身穿對襟無袖衫,褲腳挽到膝上,坐在一個樹樁上抽著旱菸。
雷十二走到男子身旁問道:“船家,你可有船可包?”
“到哪兒?”
“常德。”
“幾個人?”
“五個人......還有一具屍體。”
“二兩銀。”
“成交。”
雷十二因為前面一直碰壁,不想這次竟然如此順利,甚至連價都顧不上還,就應承下來。若是讓勾白雲知道了,定要罵她鋪張。
“船是哪一隻?”
船家用菸袋鍋指了指前方,一條破敗的船孤零零地系在船排最邊上。這邊的船多刷黑色桐油,一眼望去黑漆漆一排,就這隻船留著本木顏色,浸入水面的邊緣變成深褐,還有一些螺螄附在船板上面。
雷十二和鹿拾光對視一眼,似乎都在懷疑這艘破船能不能把他們平安送到常德。那船伕似是看出他們的遲疑,砸吧一下菸嘴,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如果不能安全送到,銀錢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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