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心中幾番斟酌,他收起大半凌厲攻勢,緩步踏著田埂朝老者走去。
距離漸近,老者緩緩直起腰身,側過頭看向他,鄭賢智心頭猛地一震,赫然認出此人正是豐蔬園掌櫃。
他連忙詢問道:“前輩,方才在赤焰王城出手救我之人,可是您?”
老者隨手將木鋤靠在田壟邊,拂去掌心泥土,淡淡頷首,目光平靜落在鄭賢智身上:“我當時給你玉牌,便想到會有此情況。方才見你深陷絕境,便借隨身玉牌渡你一程。”
鄭賢智滿是難以置信,脫口而出:“前輩早就知曉我是人族修士?”
“自然知曉。”老者緩步走到菜地中央,腳下靈蔬自發微微舒展枝葉,“你以屍魔族死氣偽裝自身,手段確實精妙,尋常魔修難以分辨。
可人族與魔族天生相悖,我常年培育萬類靈植,對生靈感知遠超常人,一眼便能看穿你的偽裝。”
鄭賢智心頭瞬間繃緊,下意識將歸林劍握緊幾分,時刻做好應對突襲的準備,語氣帶著濃烈的警惕。
“前輩既然清楚我是人族,人族在魔界本就是所有魔族追殺的目標,您為何還要出手搭救?”
老者彎腰拾起木鋤,重新落進田壟,泥土翻卷,細碎靈蔬嫩芽隨鋤刃輕晃,語氣漫不經心,半點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若是我心存殺念,初次在豐蔬園與你相見時,你便已是一具枯骨,又何須等到赤風出手、再動用玉牌渡你脫身?”
鄭賢智死死扣住歸林劍劍柄,盯著老者一舉一動。
眼前這人實力深不可測,方才展露的手段,遠勝赤風,真要發難,自己連反抗餘地都無。
“前輩本是魔族,人族乃是魔界眾族追殺之物,你非但不向赤焰王族揭發,反倒出手相救,此事實在費解。”
老者鋤掉一叢雜草,隨手甩落根鬚泥土,淡淡開口:“世人總以族群分善惡,可笑至極。”
“人族之中燒殺擄掠、殘害生靈之輩數不勝數,魔族之內,亦有厭棄征伐、不願捲入各族廝殺之徒。人有好壞,魔自然也有善惡之分。”
鄭賢智喉間低低一聲冷笑,眉眼間戒備更濃:“前輩這般說辭未免太過輕巧,你身為魔族,又怎會自認是善類?”
“我從未自詡好魔。”老者停下動作,抬眼望向鄭賢智,渾濁眼底藏著沉寂。
“魔之本心本就裹挾戾氣,我生來便是魔族,這點無從更改。我出手救你,無關善心,自有我的圖謀。”
鄭賢智眉頭緊鎖,上前半步,追問:“前輩究竟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借你之力,尋一條飛昇之路。”
這話一齣,鄭賢智瞳孔驟然一縮,滿臉難以置信,忍不住出聲反駁:“前輩莫要說笑!”
我不過化神修士,困在魔界自顧不暇,自身能否逃回天源界尚且未知,何來能力助魔族前輩飛昇?
再者,我憑什麼要冒險幫你?一旦洩露兩界通道,便是引魔禍亂天源!”
老者垂眸打理腳下靈蔬,輕聲道:“世間際遇,泥濘險境之中自有天意牽引。”
鄭賢智心中疑雲層層疊疊,依舊不肯全然信他,沉聲追問:“前輩到底是什麼來歷?修為境界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我只是一介守著菜園種靈蔬的魔族,無需過多揣測。到了我如今的境界,權勢、魔石、王族紛爭全都入不了眼,心中只剩飛昇一樁執念,不會刻意為難你,更不會強行逼迫你做事。”
鄭賢智暗暗權衡利弊,此地雖暫時安全,可赤風定然全城搜捕,久留只會給老者招來麻煩,也將自己置於未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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