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告訴他,讓他自己把襯衫下襬塞好,她再替他穿外套,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手指託了起來。
她順著這個力道抬起頭,就看到他正望向自己,深黑的眼瞳中帶著些暗湧的情緒,還有淺淺的迷惑。
他微蹙了眉輕聲問:“你為什麼……會為了我哭?”
程惜也想知道她為什麼會被他如此輕易地激起酸澀的情緒,她從來都不是這麼多愁善感的人,天生情緒外露的露娜甚至都說過她喜怒不形於色,簡直是鐵石心腸。
但還是有種巨大又莫名的情緒左右了她,他離她這麼近在咫尺,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他身體上散發出來的,帶著薄荷清香的清冽味道。
她強忍住自己的那股衝動,側過頭想要從他身邊離開,但下一刻,她就感到自己被拉入了一個懷抱裡。
他的力道其實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溫柔,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他抱住,還是她主動迎入了他的懷中。
這一次不是什麼危機關頭逼不得已的擁抱,而是他們安靜卻又長久地抱在一起。
程惜把頭埋在他的肩頭,有些貪婪地深吸了口氣,好像這樣她就能徹底記住他的味道。
她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已經過去了幾分鐘,他才突然深吸了口氣,放鬆了力道,帶些掩飾地說:“這裡很安全,沒事了,別害怕……”
程惜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沒有害怕那些,我只是……”
這次她沒有再猶豫,她順從著內心那股莫名又強大的力量,抬手捧住他的臉頰,用自己的雙唇封住了他的雙唇。
這一定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但又肯定是第一次,彷彿他們天生就如此契合,也彷彿他們都等了太久。
直到他們彼此的呼吸都急促起來,才有些戀戀不捨地分開,程惜聽到自己的聲音,模糊而又清晰地,喊著他的名字:“……修言。”
他看著她,眼眸中彷彿帶著清晨的薄霧氤氳,那麼清涼,卻又有著無盡的溫柔。
他微微側過了頭,耳朵的輪廓上染了一些微紅,輕聲地回應她:“我在。”
程惜這時才覺得自己明白了,為什麼露娜會說他的眼睛裡帶著一點藍色,那是因為,藍色是溫柔的顏色。
只是它們藏得非常深,掩蓋在他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瞳下,就像他深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溫柔,不去努力注意的話,就不會看到。
直到列車開動,駛離了神臨城很遠,程惜坐在外面的沙發上冷靜了幾十分鐘,還是沒能徹底冷靜下來。
她好像是在衝動中做了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她不但昏頭昏腦地吻了他們國家的皇帝陛下,並且還對著他喊了他的名字。
這些事好像只有情人間才會做吧……所以說她現在是皇帝陛下的情人了?
對於突然間做了皇帝的情人這件事,程惜一點真實感都沒有,她覺得自己好像一整天,從畢業典禮的時候開始就在做夢。
這夢說不上不好,但也說不上很好,反正就是,一切都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朝著她以前壓根都不會想上一想的方向絕塵而去。
她冷靜了一陣,還是站起身走去車廂後方的臥室,剛才他換完了衣服就在後面休息了,程惜覺得自己還是得去看看他的狀況比較好。
他們的皇帝陛下倒是個很隨性的人,說要休息,直接穿著褲子和襯衣就倒在天鵝絨床墊上裹著被子睡了。
現在程惜輕手輕腳地走進去,他已經睡得沉了,都沒有被驚醒。
這整個房間都包裹了皮革和棉花隔音,現在又放下了厚重的窗簾,除了車廂不可避免的晃動之外,幾乎感覺不到是在列車上。
因為後背有傷,他是趴在床墊和羽絨被之間睡著的,程惜藉著昏暗的燈光,才能看清他只露出半張的沉睡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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