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皇宮的花園,宴會廳的燈光從落地玻璃種透出,薔薇籬笆和灌木將花園分割成一塊塊靜謐的空間,四處瀰漫著甜膩的花香。
程惜只是想隨處逛逛透氣,但同樣從宴會廳方向走來的兩個身姿搖曳的貴婦讓她打消了念頭。
她趁自己被發現之前,閃身躲入濃密的薔薇花架後,聽到那兩個貴婦踩著優雅細碎的步伐低笑著閒聊。
其中一位正在說著:“二皇子當然不會出席,你沒有聽說過陛下十分厭惡二皇子嗎?甚至連聖誕節,都不允許他出現在家庭聚會上。”
另一位有些吃驚:“那可是聖誕節的家庭聚會,這樣做未免對二皇子太殘忍了吧!”
她的同伴嘆息了一聲:“可是如果一位父親不喜歡他的兒子,其他人又能說什麼呢?”
她們說著就漸漸走遠了,程惜對聽到的內容並不在意,根據宮廷內外的傳言,二皇子被父親討厭也情有可原。
據說他在皇宮裡常住時就冷酷孤僻,動輒責罵侍從。後來就讀住宿軍校,更是橫行霸道,還將同學打成重傷,如果不是因為他皇子的身份,大概早就被開除了。
她等那兩位貴婦走遠,就後退了幾步,想退到花架陰影下的長椅上坐下。
只是她剛退過去,伸手去夠長椅的雕花扶手,就被長椅上突然響起來的低沉聲音嚇得差點跳起來。
那是個有些嘶啞的年輕男人的聲音,他的語氣裡還有幾分戲謔:“你打算坐在我頭上?”
程惜愣了下,這才努力看清,那張長椅上其實早就躺了一個人。
只是濃密的薔薇花架不但擋住了宴會廳傳來的燈光,也擋住了月光,導致那裡十分昏暗,他又穿著深色的衣服,實在不容易被發現。
程惜看不清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時沒有想起來該怎麼組織措辭,就聽到他咳嗽了起來。
程惜是個醫學生,聽到他咳得沉悶,立刻走了過去,在暗影中勉強認出他肩膀的輪廓,把手放上去輕拍了拍:“你哪裡不舒服?需要我扶你去找醫生嗎?”
他稍稍止住咳嗽,帶著笑意說:“如果你說的醫生是你哥哥,那就不用了,他的診費我可再付不起了。”
他會這麼說,看起來他不但已經認出來程惜是誰,並且還曾是她哥哥的病人。
他還說自己支付不起診費,來參加宴會的人都是貴族高官,雖然首席御醫出診的收費相對普通醫生要高,但這些人怎麼會沒錢付診費,所以程惜就認為他是在宮廷內服務的侍從或者守衛。
想到他並不是那些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權貴,程惜的語氣就放鬆了些:“你放心吧,我跟哥哥解釋一下,這次不收你診費。”
她會這樣說也不是隨便承諾,她哥哥程昱不但經常到平民社群出診,也通常不會向經濟困難的人收取費用,他如果只是缺少金錢,那麼大可不必擔憂。
他聽到後果然笑了出來:“想不到我竟然還有這樣的福利,那真是謝謝了。”
程惜看他不再拒絕,就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他的身體頓時僵硬了一瞬間。
程惜驚覺自己完全把他當病人看了,忙拿掉手道歉:“不好意思,我想判斷一下你有沒有發燒……你好像確實有些低燒,還是不要再工作了,儘快休息比較好。”
他停頓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猶豫,程惜準備再解釋一下,遠處突然傳來皇宮侍從壓低了聲音的呼喚:“殿下,殿下您在哪裡?”
他輕嘆了聲,坐起身從長椅上站起,低頭看著她說:“我得走了……”
他彎著唇笑了笑,此時程惜的眼睛已經能夠適應一些昏暗的光線,看到他的笑容在月光和燈光的映照下彷彿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輕聲說:“今晚很高興能見到你……再見。”
侍從的呼喊聲漸近,他轉身走出了花架下隱秘的小空間,她的目光追隨著他消失的背影,落在月光下靜靜開放的白色薔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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