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因為哥哥身體的原因,這位宮廷首席御醫一直看自己不順眼,但此時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抱歉……能不能請你到我的房間裡來一趟。”
話筒那端沉默著,他以為程昱不想違反父親的禁令,只能閉了閉眼睛接著說:“程醫生……如果你可以來出診,診療費我過後會補給你。”
他雖然努力控制了,但說話的間隙裡仍在咳嗽,程昱沉默了片刻,在話筒裡問:“你現在有沒有發燒?”
他內心稍微放鬆了些,看起來他選對了人,在程昱眼裡醫生的天職高於一切,他不可能不幫助一個向他求助的病人。
他苦笑了下:“大概。”
話筒另一端又沉默了片刻,接著就如他預料般,傳來程昱不顧形象的怒吼:“大概?肯主動打電話給我,你是燒到神志都不清楚了吧?一個個不把自己糟蹋到不可收拾不會來找我?你給我等著!”
在撂下了最後一句彷彿是要衝過來找他決鬥一般的狠話後,程昱就乾脆利索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知道在這個御醫暴躁的表象下,是強烈的責任心和行動力,大概過不了幾分鐘,他就會帶著一大箱子醫療用品衝到他的房門外。
他想起來自己把房門反鎖了,把話筒放下後攢了點力氣從床上爬起來開門。
他之前從未覺得自己的房間如此之大,從床邊到門口的距離簡直像一百米那麼遠,不過好在他總算趕在程昱敲響房門的時候把門鎖拉開。
這個長著一張娃娃臉,身高也比他矮了十釐米的首席御醫橫衝直撞起來,力氣可並不小,他剛開啟門就被他推門的力道衝得差點往後仰倒。
程昱一手提著醫療箱,另一隻手把他撈住,他抬手撐在他肩膀上,還聽到程昱怒氣衝衝的聲音在耳邊猶如驚雷:“你倒還能爬起來開門,我還以為我需要把這扇門砸掉!”
首席御醫發起脾氣來,氣勢實在太驚人,他抿了唇沒敢回話,只是不太自覺地,朝程昱的身後望了一眼。
程昱注意到他的目光,“呵”了聲說:“你放心,你既然親自打電話給我,我就知道你需要保密,我暫時沒有通知陛下和大殿下。”
他內心確實有一些隨著身體的虛弱而不小心偷偷冒出的念頭,但卻和程昱說的無關,他也不打算解釋,彎了下唇:“謝謝。”
程惜像上次一樣,努力忽視掉自己的存在,來透過他的視角去經歷這一切,在這一刻,她突然間被一道白光擊中了一般,明白了此刻他內心那微妙又無法言傳的感觸到底是什麼。
那是程昱……是她的哥哥,他在那時,也許是想過的,也沒什麼指望地期盼過的。
他看向程昱的背後,就是在尋找那微弱的,就算是無法達成也並不意外的希望——是她也能來。
他還在她提起來自己也能來的時候,那麼輕描淡寫地帶過去,好像他從來沒想過這些一樣。
程惜簡直恨自己每次都聽他胡說八道,任由他把一切都糊弄過去。
程昱的目光下移,觸到了他領口和袖口的東西,而後身體微微震動了下,不可置信地喊出來:“你已經在咳血了!到現在才喊我?”
他迷茫了一瞬,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然而程昱的神色很差,他抿了抿已經乾裂的嘴唇,有些小心謹慎地開口:“對不起……”
程昱鐵青著臉,手上的動作卻有力又溫柔,把他半扶半拖到床上躺下。
他看不到自己的領口,匆忙掃了眼床頭,果然枕頭和被褥間還有不少濺出的血點,有些還算新鮮,有些已經暗紅乾涸。
程昱也看到了這些,氣得聲音已經變了調子:“肅修言!你真是厲害!我還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本事!”
直呼皇子的名諱顯然是極度失禮的事情,然而此刻不管是程昱還是他自己,都沒有注意這樣的事。
他看向程昱,盡力向他示好:“抱歉……診療費我以後,一定會補給你。”
程昱似乎差一點就又吼起來,但他突然間又非常和顏悅色起來:“是我失態了……你會好起來的,你放心,有我在,就肯定會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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