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惜一愣,很快明白過來,他為什麼會讓她下樓,自己則留在樓上。
如果這個虛擬空間真的只有這一棟樓的大小,那麼她當從一樓的位置出去,當然就會觸及到系統的盲區。
要麼她會透過無法進入門外空間的異常,確認這裡並不是現實世界,要麼她會直接被彈出系統,在現實裡真正清醒過來。
如果這裡確實是現實,那麼當她逃脫出去後,當然也能順利獲得自由。
更何況在當時的情況看,一般人都不會拒絕近在眼前的機會。
哪怕是想要拯救肅修言,她也大可以自己先行逃走,等找到可以幫主他們的人之後,再帶人折返回來。
更何況之前貝克博士已經跟他們強調過,肅修言是珍貴的實驗體,他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來保護他的人身安全。
在這種情況下,按照理性的判斷,肅修言短期內並不會有生命危險,她在當時又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自由,任誰都會選擇先自行逃走。
程惜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冷靜一些,她搖了搖頭,這次她直接看向了肅修言:“我絕對不會再把你留下來,無論我們要面對什麼,我們都要在一起。”
肅修言沉默地看著她,肅道閒則突然抬手鼓起了掌,他的語氣裡滿含笑意:“程小姐說得對,你們在這裡經歷了那麼多次生死考驗的感情實在是太感人了……沒有什麼事比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更重要了,不是嗎?”
肅修言又看了他一眼,他突然笑了下:“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夠這麼快地肯定這個世界也是虛假的,並且只要我們從這裡成功出去,就能回到現實裡嗎?”
肅道閒彎了下唇角,他和肅家兄弟其實長得很像,這樣彎著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也像極了肅修言胸有成竹時的樣子:“願聞其詳。”
肅修言同樣彎起了唇角:“因為我沒有看到你的另一個侄子。”
一直在吹向同一個方向的風揚起了他鬢邊細碎的頭髮,他彎著唇角說:“這裡並不僅有我們三個人的意識,至少在那個武俠世界裡出現過的‘肅修然’,他的意識來自於真正的那個肅修然……我不會錯認他,因為他不能被任何人模仿和重造。
“所以,如果他也能進入到這個世界裡,那麼在現實裡,你的基地很可能已經早就被發現並控制了,你只是綁架著我們的意識,進入到了更隱秘的虛擬空間裡。”
他邊說邊挑了下眉:“因為你也已經失去了對現實的控制,所以這個虛假的空間也越來越狹窄,在魔法世界裡,我們大部分時候的行動都被侷限在一列封閉的列車裡。甚至到最後,那裡連正常的世界都無法維持了,強行給了我們一個跳躍的世界。
“在這個現在這個空間裡,我們更是都被束縛在小小的一棟封閉建築裡。”
肅道閒的神色有非常細微的鬆動,但他很快又控制住了,讓人猜不透這到底是他真正的動搖,還是他又一次的故布迷陣:“是嗎?那麼還有一個可能,你有沒有想過?那就是現實中的我們……其實已經死去了,現在的我們,其實都不過是一個殘留的意識。
“你們以為自己可以離開這裡,迴歸到現實中,其實卻會走向……徹底的死亡。”
肅道閒在緩慢地說著,程惜卻一直看向肅修言的方向,他看著她挑了挑眉,唇邊依稀是一個柔和卻又釋然的笑容。
她看過他這樣的笑容,那是當他站在高臺之上,被肅修然手中射來的碎片穿透身體的時候。
她緊盯著他,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麼肅道閒不會想不到這樣粗糙侷限的空間,並不能留住他們太久,所以他又為什麼堅持勸說他們,用大段的說辭來打動他們,希望他們哪怕可以都留下來一秒鐘?
她仔細看著肅修言,終於在他斜對著自己的另一側衣袖上,找到了一片不明顯的紅色血痕。
她想起來他自從這次醒過來之後就有些奇怪的態度,抱怨奶油濃湯味道差,連水都不願喝一口。
他表現得一直那樣隨意,甚至故意用話來激她,試探般地確認她不會為了自己殉情。
她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一個事實:不管他們所處的地方究竟是哪裡,肅修言都沒有時間了。
她看著他也同樣笑了笑:“我說過很多次不讓你自作主張了,不過你似乎都沒有聽進去。”
他對她揚了下眉,彷彿是沒有搞清楚她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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