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路銘心還在不停對他又親又抱,顧清嵐只能微嘆著出言提醒:“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路銘心還是依依不捨地抱著他,輕吻他的眉梢,“嗯”了聲:“再多留一會兒,反正姓莫的和姓燕的又不會那麼容易死。”
她說著,還撒嬌般:“師尊摸摸我的臉。”
顧清嵐微頓了頓,抬手輕摸她的臉頰,路銘心捧住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師尊看我是不是瘦了?”
她年紀漸長後男女授受不親,除非她自己撲上來,顧清嵐絕不會主動觸碰她。
他上次摸她的臉頰,還是在她幼時,那時她臉頰猶自帶著孩童的痕跡,自然有點圓肉,現在她卻已經是一個妙齡女子,容色絕麗冷豔,臉頰上當然不會再有圓潤的痕跡,也確實能算瘦了。
顧清嵐微微點了點頭,對她笑了笑,順著她的意思說:“是瘦了些。”
路銘心立刻嘟了嘴,神色很有些委屈:“都是想師尊想的,師尊一直睡著,我發愁了那麼多年,別人都說我脾氣極壞,哪裡知道我是因為師尊不在了,看誰都不順眼。”
顧清嵐只能又笑了一笑,他實在被她花樣百出的要求弄得有些疲憊,身體又確實無力,眉間就帶上了幾分倦色。
路銘心忙抱著他,在他眉間輕吻了吻,似是想替他消去那些疲倦。
這是在實現她內心慾望的幻境中,也可以說是在她的美夢中,讓一切順著她的所思所想,圓滿她的幻想,他們才能擺脫這裡。
顧清嵐又咳了咳,突然開口輕聲說:“心兒,你既然已經後悔,可否告訴我,你當年為何要殺我?”
路銘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連抱著他身子的手臂也僵了。
顧清嵐只能微微對她笑了笑:“你費了這麼多心思,特地將我們都拽入這個幻境中,不就是想向我表明心中的懊悔,還有解釋當年?”
路銘心還捧著他的手,卻再也笑不出來,臉色隱隱發白:“師尊,你在說什麼……”
顧清嵐看她還在裝傻,只能閉了閉雙目,再次睜開時,看向她的目光,還是一片近乎溫柔的和暖:“你說自己從未遇到過幻魔,初入虛幻之境卻能很快找到我,那陷阱如此明顯,你卻還是中招……若說你從一開始就對幻魔的情況半點不知,這一切也太過巧合,你也太過無用了。”
路銘心還是緊盯著他,嘴唇有些微微發抖,她張合了幾次嘴唇,終於還是說:“師尊,我沒騙你,我真的沒遇到過幻魔……但虛幻之境的事,我前些日子收服了一個魔修,他告訴我了一些。”
顧清嵐輕嘆了聲:“於是你就想到,將幻魔的夢境善加利用,不僅可以向我表明你此時對我已經沒有加害之心,還能引我開口詢問當年之事?”
路銘心艱難地點了點頭:“師尊,當年的事,若我說我是受了他人蠱惑,你會不會相信?”
顧清嵐看著她,輕聲說:“你自小極為要強剛硬,你六歲那年,我一時說錯了口,將你日常揮劍的次數,由一百說成了一千。你在院中練了半日,練到第四百多次時,已汗溼全身,幾乎虛脫。
“我到那時才發現是我說錯,對你說不必再練,可回房休息。你卻不聽,執意要將剩餘那五百多次練完。”
他緩慢地說著,咳了咳,又微勾了唇角:“你從來心智堅毅,極難動搖……所以那日你殺我,就是你自己想要殺我,並不是別的什麼人要你殺我。”
路銘心低著頭,眼淚緩慢地滑了下來,她又在他胸前蹭了蹭:“我記得的,那日我練完了那一千次,累得躺在地上,是師尊把我抱回了房裡,師尊還抱著我去沐浴,又整晚用真氣養著我的經脈,第二日我就又生龍活虎。”
顧清嵐對她有多疼愛,年少輕狂時她並不懂,也不知道感念,直到他躺在冰棺中無知無覺,再不能對她溫柔微笑,再不會輕聲問她在外如何。
那些日子裡,她每每帶著一身傷回來,在偌大的寒疏峰上,處處冰寒刺骨,唯有找到安放他身體的那處冰棺,她才能靠在他身側稍加休息。
也是在那時,她真的開始後悔了,悔自己為何要那麼衝動,親手斬斷師徒情誼,再無轉圜,悔自己為何沒有當面問過他一次,那些事究竟是他人信口雌黃,還是確有其事?
至於後來,諸多因緣一一浮出水面,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敢想,他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墜入死地?
也不敢想,為何他看她那最後一眼,會哀涼痛楚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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