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月夙還沒趕過來,路銘心已經和李靳相互指責。
路銘心紅著眼睛瞪李靳:“都怪你,非要說什麼青帝!現在人昏過去了,你開心了?我看你根本不關心師尊,只關心那個什麼青帝!”
李靳也是一肚子急火,見她竟衝自己來撒,當下也忍不住:“我只關心青帝?若顧師弟不是青帝重生,你看我會不會理睬那死了五百年的老頭子的事?”
路銘心根本只是一通亂吼,說著看了看躺著的那個人蒼白的面容,紅了眼眶:“要是師尊出了什麼事,看我不殺光了三山宗門的人給師尊報仇!”
李靳沒好氣地提醒她:“你自己也是三山宗門的人我告訴你!還有你的那些不成器的徒弟!你如何殺光?”
路銘心已全然昏了頭,想也不想頂回去:“我徒弟我將他們逐出師門不就行了,反正師尊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我自絕經脈!”
顧清嵐才剛掙扎著清醒過來,就模糊聽到她又要殺光三山宗門,又要自絕經脈。
他不知自己是昏過去了多久,她就又要惹出這麼大的亂子,勉力抬手拽住她的衣袖,輕聲說:“放恣……”
路銘心吵在氣頭上,聽到他聲音也忙將他扶起來,卻看他只說了這兩個字,就衝口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路銘心攬著他身子,心驚肉跳地看他又吐了兩口血出來,將胸前地上都染紅了一大片,連他的身子也微微顫抖,靠在她身上愈發無力滑落,頓時心底一片冰涼茫然。
顧清嵐已在她面前生生死過一次,她這時只想著若他再沒了,這次她定然要殉情,絕不再獨活三十六年,日日受無盡煎熬折磨。
李靳也慌了,卻還是比她要稍稍冷靜那麼一些,忙將手抵在顧清嵐丹田上,毫不慳吝地將一身真氣源源不斷送進去。
他不過誤打誤撞,覺察出顧清嵐周身真氣不穩,丹田處更是一片空虛,連忙送些真氣過去,且看能不能好。
這一送之下,他卻只覺顧清嵐丹田處的金丹,猶如一塊巨大的磁石,將他送去的真氣悉數吸收進去,還猶自不饜足一般,加倍吸入更多。
哪怕李靳法力深厚,在如今的道修中已算頂尖,也不過片刻之間,就有脫力之感,他暗暗心驚,霎時出了一頭冷汗,喊了聲:“快助我!”
路銘心愣了一愣,發覺出異樣,連忙將手抵在李靳胸前,莫祁在旁也忙趕上來幫忙,將手抵在他後背送去真氣。
就如此這般一個連著一個,他們也不知接上了幾人,眾人都只覺自身真氣彷彿被什麼巨大的漩渦緊緊吸住,除卻拼命運轉周身法力,支撐真氣流轉,竟無力再想其他。
他們都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瞬,也許已是幾個時辰,才覺得周身一鬆,總算重獲自由。
這時眾人也皆都氣喘吁吁,各自癱倒在地,忙運功檢視自己傷勢。
然而他們也都覺出,哪怕那巨大漩渦霸道強橫地吸走真氣,卻並無任何傷人之意,他們周身經脈和丹田都沒並沒有受傷痕跡,好像那漩渦只是暫時吸走他們的真氣,並不會損傷他們自身。
路銘心剛鬆懈下來,就不顧自己調息,慌著去看顧清嵐,看他仍是臉色蒼白,唇邊也仍不斷湧出鮮血,手發著抖去擦他唇邊血跡,輕聲說:“師尊?”
顧清嵐張開眼對她微微笑了笑,卻還是無力開口,只能輕咳了咳。
方才那一瞬,不僅是青帝千載的記憶,還有青帝千年來修習的法術,都一起湧入到他身體之中,那如同江海一般浩瀚洶湧的神識,幾乎要將他自身神識吞沒其中。
有那麼一刻,他不知自己是誰,又身在何處,好似他就是青帝,千載修行,心懷天下卻功虧一簣。
又好似他只是看客,望著那血色悲苦的往事,只想伸出一隻手去,將往昔變改,卻無能為力,只能任其湮滅。
青帝說得不錯,他比起昔日的青帝,不僅這具肉體太過稚嫩,連精神毅力,也萬萬不及,驟然接受青帝的記憶和法術,只要稍有差池,就是爆體而亡的結果。
好在身側有這許多人相助,才令他暫時平息下翻湧的真氣法力,不過他也仍是稍一動作,丹田處就又要紊亂翻騰。
路銘心不知道其中關節,只是看到他雙眸中光芒忽明忽滅,目光從身旁圍過來的人臉上一一掃過,似是欣慰,又似是懷戀,接著身子往下沉了一沉,雙目微微渙散,竟似是彌留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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