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炭火溫軟融融,窗外寒冬冷風嗚嗚颳著窗紙。
堪堪捱到飯點,外頭院裡家家戶戶都是清湯寡水、啃粗糧咽冷饃的冷清光景,連咽口水的力氣都被餓乏的身子耗得乾淨。
何雨柱低頭輕拍了拍懷裡熟睡的何大雅,將小傢伙穩穩放進鋪著軟被褥的搖籃,抬手攏了攏衣襟。
抬眼看向侷促端坐、眉眼羞怯的林曉梅,唇角勾起一抹鬆弛溫和的笑意,聲音沉緩熨帖,帶著獨有的熟男溫潤:
“曉梅,別拘謹,到飯點了,留下來一起吃。這年頭日子難,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今天就簡單對付一口。”
他話說得謙遜平淡,聽著像是尋常粗糧簡餐,半點不顯鋪張。
林曉梅剛想連忙應聲客氣推辭,身側溫熱柔軟的手掌已經輕輕攥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是於莉。
她眉眼溫柔似水,笑容真摯又和煦,全然是貼心姐妹的親暱模樣,輕輕拉著林曉梅起身,柔聲細語道:“跟我上樓曉梅,別跟柱子客氣,來都來了,必須在家吃飯。”
林曉梅心頭微微一怔,心底悄悄泛起一絲說不出的古怪疑惑。
尋常人家吃飯,哪有特意往樓上跑的道理?
可礙於禮數,也礙於心底對著一家人的親近與羞怯,她沒敢多問,只壓下滿心細碎的疑慮,溫順地順著於莉的力道起身,輕手輕腳跟在她身後,一步步踏上木樓梯。
木質階梯發出幾縷極輕的吱呀聲,落在寂靜的屋裡,愈發顯得靜謐私密。
二樓的小閣樓收拾得乾淨整潔,暖意比樓下更盛幾分,隔絕了所有寒風與外界聲響。
於冬梅正立在方桌旁,慢條斯理地擺放碗筷。
她身姿溫婉沉靜,動作輕緩雅緻,眉眼間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見兩人上來,只是抬眸淺淺一笑,不言不語,只將最後一雙乾淨碗筷輕輕擺放在桌前。
待林曉梅抬眼看清桌上的光景,一瞬間,她澄澈清亮的眸子猛地瞪圓,粉嫩的唇瓣不自覺微微張開,一聲壓抑不住的輕呼悄然溢位唇間:“哇……”
眼底所有的羞怯、拘謹、疑惑,盡數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住。
正中央擺著一隻黝黑溫熱的碳鍋,鍋下炭火灼灼,細細的火苗慢悠悠舔著鍋底,蒸騰起嫋嫋溫熱白霧。
鍋內滿滿當當,半點不見饑荒年月的寒酸單薄。
筋道的細白麵條墊底,浸在醇厚溫熱的湯底裡,油潤透亮的大白菜層層鋪疊,軟糯入味的紅薯粉條絲絲纏綿,吸飽了滿鍋鮮香。
最惹眼的是臥在表層的厚切臘肉,油光鋥亮、色澤醬紅,肥瘦相間,光是看著便香氣撲鼻。
一旁白瓷盤裡,還擺著只切得整齊勻淨的鹽水雞,肉質緊實細嫩,淡淡滷香縈繞鼻尖。
溫熱的水汽混著肉香、面香、菜香,絲絲縷縷纏滿整間閣樓,暖香襲人。
林曉梅心口狠狠一顫,整個人都看呆了。
她清清楚楚記得,現下正是最難熬的饑荒深冬。
整個四合院從上到下,人人都在熬日子。
前院後院的街坊,日日都是清水煮菜葉、摻著糠皮的粗糧饃,能頓頓喝上稀粥已是極好,不少人家孩子餓得面黃肌瘦、夜夜哭鬧,家家戶戶都在勒緊褲腰帶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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