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誤（一）
垃圾星F星的街頭，永遠瀰漫著一股金屬鏽蝕與腐敗有機物混合的怪味。
一個男人正蹲在一堆歪斜的廢鐵皮旁，正熟練地在一堆破爛裡翻攪——鐵罐、斷線、碎塑膠，還有半張燒焦的資料板，統統被撥到一邊。
這人一看就上了年紀——滿頭灰白色的髮絲，身形還有些佝僂。
算是他也是這個片區的老手了，往日里都能摸出哪些廢料換兩口營養液，可這陣子垃圾運輸船來得稀，翻了大半天，他的布袋裡依然癟得可憐。
太陽從稀薄的大氣層直射下來，像一把鈍刀子，割得皮膚髮燙。
男人抹了把額角的汗，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那顆灰濛濛的恆星正往地平線墜下去，氣溫已經開始偷偷往下滑了。
嘆了口氣，拎起布袋，拖著步子往回走。
路上經過幾間更破的鐵皮棚子，裡面靜悄悄的，也不知那些鄰居是早搬走了，還是沒撐過前幾夜的寒潮。
男人的屋子在垃圾場邊緣，由一塊歪歪扭扭的鐵皮搭成拱形，縫隙裡塞著廢布和膠泥，勉強擋風。
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而且還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看見一個人影正趴在他那堆“家當”旁邊——幾件換洗的舊衣、兩個空營養液瓶、一把鈍了刃的短刀，全被翻得亂七八糟。
“找什麼呢！”男人倚著門框，聲音帶著譏誚，“我家都這樣了，你還指望能翻出什麼好東西來？真餓了，你今天就該和我一樣去翻垃圾，想活命可靠不上我。”
那人轉過身來，是胡老七。
一張瘦削的臉，顴骨高聳。
他臉上沒半分被抓包的尷尬，反而嘿嘿一笑，目光直接盯上了男人手裡的布袋。
“老裴，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怕你累著，幫你看看家裡還有沒有存貨嘛。”胡老七說著，忽然一個箭步躥上來，伸手就朝布袋抓去。
男人反應快，側身一讓，布袋擦著胡老七的指尖滑開。
胡老七撲了個空，卻順勢扯住了裴寂下腹部的衣角。
“刺啦”一聲，那塊布料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塊巴掌大的疤痕。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落魄男人——裴寂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暴露在外的傷疤，瞳孔驟然縮緊。
“好你個胡老七！我平時不與你計較，你倒蹬鼻子上臉，還敢跟我動手了！怎麼著，今天是明搶？”
胡老七也不惱，只道：“我就是看看，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他歪著腦袋，目光像毒蛇一般陰毒，“老裴，你別忘了，當初你被丟在垃圾星上，是誰把你撿回去治了傷？要不是我，你連骨頭都不剩不下。”
裴寂面色一冷，聲音壓得很低：“這話你敢說，我還不敢信呢！你撿我回去，是想救我嗎？不過餓急了，不想當人罷了。”
他當時雖然傷得重，但意識並沒有完全模糊。
那些片段至今還烙在他腦子裡——胡老七把他拖進棚屋時，嘴裡嘟囔的不是“得救他”，而是“肉還嫩，能撐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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