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是,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被養大的野心和慾望大約再也回不去了。
夜風漸起,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將陳嬌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又像一頭蟄伏的獸。
坤寧宮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而儲秀宮的燈,亮了一整夜。
芳嬪邱予桃在坤寧宮的內院裡跪了一整夜。
夜間料峭,夜風裹著溼氣從宮牆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她的衣衫貼在身上,冷意順著骨頭縫裡滲。
她的膝蓋早已麻木,整個人搖搖欲墜,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之前儲秀宮的訊息傳來時,她正想著此前的香要不要加大用量。
可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事?
邱予桃被紅月帶到坤寧宮沒有人跟她解釋,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皇后娘娘有令,芳嬪在此跪候”,然後便是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邱予桃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那種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審判何時落下的恐懼,比任何刑罰都更折磨人。
終於,內殿的門開了。
紅月從裡面走出來,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芳嬪娘娘,皇后娘娘請您進去。”
請您進去。
這四個字聽在邱予桃耳中,無異於閻王爺的催命符。
她試圖站起來,雙腿卻早已不聽使喚,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
紅月扶了她一把,公事公辦地等她站穩,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邱予桃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進了內殿。
此刻陳嬌容正坐在餐桌前用早膳。
比起邱家姐妹的憔悴,這位皇后娘娘倒是難得的好氣色。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常服,襯得膚色白皙透亮,髮間插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
大約是昨夜睡得還行,陳嬌容的胃口也不錯。
桌上擺了七八樣小菜,有葷有素,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
邱予桃被帶到她身側,紅月遞過來一雙銀筷。
“站著做什麼?”陳嬌容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給本宮佈菜。”
邱予桃愣了一下,接過銀筷,站在陳嬌容身側,機械地替她夾菜。
陳嬌容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她的手在抖,筷尖碰到盤子時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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