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了,風也涼了,她的腿已經開始微微發顫,膝蓋酸得像是灌了鉛。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丫猛地抬起頭。
周國公陳望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手裡提著燈籠,橘黃色的光一晃一晃地,將他臉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父親來了。
二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她只覺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陷進地裡去:“爹!”
她朝陳望卿走了一步,只一步,膝蓋便猛地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
掌心蹭在粗糙的青磚上,火辣辣地疼。
陳望卿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不相干的東西,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他只看了那麼一瞬,便移開了視線,大步越過她,徑直往產房方向走去。
二丫趴在地上,掌心傳來的疼痛一點一點地往上爬,爬到胸口,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產房的門開了又關,報信的人出來了。
那個嬤嬤——就是先前嚼果乾的那個,小跑著迎上去,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哀慼。
“國公爺,姨娘她……怕是不行了。奴婢們盡力了,實在是胎位不正,血崩止不住,大人和孩子都……”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大的小的,都保不下來。
陳望卿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站住腳,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語氣裡沒有半分哀傷,只有嫌棄和煩躁:“真是沒用。”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剜進二丫的耳朵裡——也徹底斷了陳二丫想把真心和盤托出的念頭。
“她都已經生過一個了,還這般,真是晦氣!”
陳二丫起不了身地趴在地上,她渾身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
大夫人款款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只戴了幾支素銀簪子,恰到好處地符合一個“來探望難產妾室的主母”該有的分寸。
大夫人面色沉靜,眉目間帶著淡淡的關切,走到陳望卿面前,先是往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老爺,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姨娘只是這次運氣有些差罷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風,每一個字都妥帖地落進了該落的地方。
“老爺,您先回正院吧。”大夫人伸出手,輕輕拂了拂陳望卿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而親暱,“這裡我讓人看著,您莫要沾了血氣,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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