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幾息,那位藍衫公子率先開了口。
他微微欠身,聲音不疾不徐:“回夫人,晚生姓沈,名臨秋,祖籍江寧府上元縣人。家中……父母已故,並無兄弟姐妹。七歲開蒙,進學至今已有十四年。”
他說得簡潔,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刻意表現自己。
雲三娘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什麼,隨即移開,看向下一個人。
趙泉第二個開口。
他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夫人,晚生趙泉,北直隸保定府人。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另有一幼妹。晚生八歲入塾,進學十二載。”
他說得不算出彩,但勝在條理清楚,不卑不亢。
雲三娘“嗯”了一聲,目光落到了周崇文身上。
周崇文只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軟尺,不緊不慢地量了過來,從上到下,從眼角眉梢到手指腳尖。
他站起身來,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夫人,晚生周崇文,南直隸蘇州府人。家中……父母健在,另有弟妹各一。晚生十歲開蒙,進學十三載。”
雲三孃的目光未做停留,示意剩下的人繼續。
那兩個人也依次報了家門——一個是山東青州府人,家中務農,上有祖父母,下有兩個幼弟,進學十三年;
一個是江西南昌府人,父親早逝,寡母拉扯長大,進學十四年。
待最後一個人說完,雲三娘沒有立刻表態。
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的氤氳水汽,在五個人臉上來回逡巡。
廳堂裡安靜得能聽見廊下鳥雀撲稜翅膀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雲三娘放下茶盞,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龔少明。
龔少明立刻附耳過去。
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廳堂裡的人一個字都聽不見,只能看見龔少明微微點頭。
然後雲三娘重新靠回軟枕上,紈扇在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像一隻慵懶的貓。
“行了,”她說,“先留宿一晚,看看規矩不規矩。”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決定今晚吃什麼菜。
可週崇文聽出來了——這不是讓他們住一晚那麼簡單,這是要考他們的品性。
他暗暗攥了攥拳,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瞞下了自己有妻室的事,方才報家門時又說父母健在——全是假的。
他的父親去年冬天就過世了,母親臥病在床,妻子在家既要侍奉婆母,又要拉扯年幼的弟妹,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