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領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這……這些花!”
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叢花前蹲下,火把湊近了照,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這是綠牡丹啊!這種品相的綠牡丹,當年我太爺爺在世的時候一盆能賣出百兩銀子,還一盆難求。還有這個——”
他撥開旁邊的葉片,露出一株半人高的茶花,“十八學士!你看這花瓣層層疊疊的,少說有十幾輪……這品相放到市面上,那些花商怕是要搶破頭。”
隨後周領又跑回剛剛那株矮桂樹跟前,繞著圈看了好幾遍,語調興奮:“金銀雙色的桂樹,我只聽我爺爺提過,說太爺爺年輕時在宮裡見過一株御賜的,
後來宮裡那株枯死了,天下再沒有第二株……可這兒怎麼會有?到底是誰種的?”
魏妙芯沒有急著往前走。
她站在谷地邊緣,金色的眸子緩緩掃過這片繁盛過頭的花圃,目光在那些肥碩的葉片和濃豔的花瓣上停了一停,眉心微微蹙起。
“周領,你很懂花?”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正蹲在花叢裡興奮不已的周領猛地抬起頭來。
周領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其實……我們家祖上本就是靠賣名品花卉起家的。周家老宅後頭原來有一大片花圃,
據說當年京城裡達官貴人家的園子,十株名品裡有七八株是從我們周家出去的。
只是後來那些名品漸漸都養不活了,傳了幾代,手藝斷了,才慢慢轉了行當,做起了別的營生。我小時候聽爺爺唸叨得多,認得一些,算不上什麼真本事。”
魏妙芯聽完這番話,沒有立刻接話。
她的目光從那些花上挪開,落在花叢深處更暗的地方——那裡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別處更深,隱隱透著一股被反覆翻攪過的痕跡。
“那你不覺得奇怪嗎?”魏妙芯終於開口,聲音涼涼的,“這種地方,不見天日,土質又潮又硬,本該寸草不生。
可這些花不但活了,還活得比外頭精心侍弄的都好。周領,你祖上那些養花的手藝,當真只是斷了而已?”
這話一齣,周領臉上的興奮慢慢褪了下去。
他重新環顧了一圈這片繁花似錦的谷地,忽然覺得鼻端那股甜膩的桂花香氣變得有些刺鼻了。
而那些一起下來的人,因為方才賞花的這個小插曲,原本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不少。
幾個家丁甚至蹲在路邊去摸那些肥厚的花瓣,低聲議論著要是能帶一株上去賣了該值多少錢。
魏玉豐也湊到一叢開得正豔的芍藥前,伸手想掐一朵下來,被魏明陽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別亂碰!這地方不對勁你看不出來?”
“爹,你有沒本事看出什麼來!”魏玉豐訕訕地縮回手,撇了撇嘴,“不過就是花多了點嘛!有什麼不對勁的……”
他話音未落,周領忽然發出一聲驚叫:“魏姑娘!你快看!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周領舉著自己右手食指,臉色煞白。
那根原本穩穩指向谷地深處的血線,不知何時竟分成了兩股——一股依舊朝前延伸,指向花叢盡頭那片更深的陰影;
另一股卻拐了個彎,朝谷地左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飄了過去,像被什麼東西牽扯著,輕輕顫動。
“怎麼會這樣?”周領的聲音都變了調,“血線分叉了,一股變兩股……雖然大致方向沒有改,可這……這到底是指誰的?難道.....難道我妹妹被.....”
周領似乎是想什麼不好的畫面,一時間臉色煞白。
魏妙芯快步走到他跟前,低頭檢視那兩根分叉的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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