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賬冊在蕭晚星案頭堆了整整一個月。
蕭晚星每日散朝之後便扎進東宮偏殿的書房,讓那些剛剛上任的官員,分批次核驗近十年的各部賬冊。
她自己則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被特殊標註過的條目,不放過任何一個數字上的端倪。
直到這日傍晚,暮色從窗欞外漫進來。
這日她又翻到=那份冬賬時,筆尖忽然停住了。
那年南境邊軍需中有一筆火油的採買記錄格外扎眼——比往年的定額多出了將近三倍,備註欄裡寫的是防寒備用。
可南境冬日並不太過寒冷,所以用火油取暖的消耗向來很少。
這就是蕭晚星之前查出貓膩的源頭。
她將那份賬冊抽出來,又去同年份前後的軍報存檔。
以及其他衙門的協同資料,比如戶部撥款,吏部升遷等等。
一封一封地對照著日期往下捋,忽然在秋天的某份戰報裡看到了這樣一行字:九月廿三,賊寇夜襲糧道,我部於青石澗截擊,火攻破敵,焚輜重若干。
火攻。
蕭晚星的指尖在那兩個字上按了按,隨即又翻出了此後三年的撫卹記錄——非戰鬥減員人數加在一起,竟比正常戰損還高出一倍有餘。
而對應的撫卹金撥付額度,則高得更加離譜——有的陣亡兵士名下領到的撫卹,甚至超過了武將戰死的規格。
那些領到銀錢的,姓氏重合度很高。
王、崔、盧、謝......
等等,都是擁有大批家奴的大世家。
她將那些名字逐一抄錄下來,越抄,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想就越發清晰。
那年超額火油,是為了在青石澗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混亂,好掩蓋某些不能見光的勾當。
而後三年那些非戰鬥減員,恐怕他們的戰死時間已經被篡改了。
至於那些高額的撫卹金……不過是封口的代價,讓活著的人接受他們的親人已經戰死的同時,不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而這一系列操作,到四年前才徹底停止。
也就是說,七年前那場變故之後,還有人在暗中運作,持續了整整三年。
蕭晚星坐在燈下,看著那份寫滿名字的清單,沉默了許久。
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另外一本名冊。
那裡面有她父親麾下曾經最得力的偏將,有掌管太子親衛營的校尉,還有幾個她幼時在東宮見過面、曾笑著抱過她的小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