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蕭晚星轉身朝書房走去，裙襬拂過階前的落花，“從內部瓦解一個世家，要比直接殺掉所有人更好。
那些被世家拋棄的人，那些失去至親卻連個說法都沒拿到的人——他們心裡的火，只會比我的更大。”
翌日清晨，蕭晚星將那本名冊正本揣在袖中，去了大明宮。
皇帝蕭稷正在偏殿批摺子，聽見內侍通傳說蕭晚星求見，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便讓人請了她進門。
蕭晚星進殿後行了大禮，起身後將名冊雙手呈上：“阿翁，七年前那件事，趁著這次查賬的緣故，我終於是查出些眉目了。”
隨後她又把自己總結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這些人只是一部分的參與者，畢竟王珣一個人知道得比較有限。但他供出來的這些人，每一個都在當年的事情裡有過切實的動作。
有的負責調撥軍需，有的負責篡改戰報，有的負責在事後抹去知情人的痕跡。”
蕭稷接過名冊，一頁一頁翻過去。
他的面容平靜得幾乎不像話，可蕭晚星注意到他握著冊頁的手指在微微用力，紙頁邊緣被他捏出了細細的褶皺。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浮了起來，像是一條條被壓抑著不敢爆裂的河。
“王珣現在在哪裡？”蕭稷的聲音很穩，可聲音越低，蕭晚星越知道他已經在發怒的邊緣。
“天牢裡關著，王麟還在審。”蕭晚星如實回答，“昨夜已經過了第一輪，他交代了不少。天牢那邊的守衛是王麟親自安排的，不會走漏訊息。”
蕭稷將名冊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殿裡的香爐冒著細細的白煙，嫋嫋地升到半空散開，像是一聲嘆氣的形狀。
蕭晚星站在那裡，沒有催促，也沒有辯解。
“統統給我抓起來審。”蕭稷終於開口，聲音沉沉地落在殿磚上，每個字都像帶著重量，“名冊上的，一個不留。讓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司會審，朕親自督案。”
他說這話時面上沒有動怒，可蕭晚星看見他按在名冊上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掙扎著要破出來。
她知道這位帝王已經在極力剋制自己的情緒——七年前太子薨逝的奏報送到他案頭那天，一個人在那間殿裡坐了一整夜。
“阿翁。”蕭晚星上前一步，聲音放輕了些，“三司會審動靜太大，那些人背後牽連甚廣，萬一有人提前得了訊息毀去證據，或者串供——”
“那就讓王麟先去拿人。”蕭稷打斷她，抬眼看過來，目光裡有蕭晚星許久沒見過的銳利，“或者你直接帶人把他們抓起來，拿著朕的手諭，先拘人，再移交三司。朕倒要看看，誰敢攔。”
他說著便提筆寫了一道手諭，墨跡未乾就交給了蕭晚星。
蕭晚星接過來，看著上面即刻拿人幾個字，筆力遒勁，收筆處甚至微微帶了些顫抖。
“阿雍！”蕭稷忽然叫了她的小名。
蕭晚星抬眸，看見帝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錦囊上，那裡隱隱透出銅牌的輪廓。
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問那是什麼，只是說：“你母妃走之前，跟你說了什麼？”
蕭晚星沉默了一瞬，答道：“她說，讓我保全自己。”
蕭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很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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