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沒有王法了?就算你如今官拜尚書令,也還是崔家的子孫,你敢對兄長不敬,就不怕宗族治你的罪?”
她還想仗著身份壓人,可話音未落,崔璋踱到一旁,撩袍在一把圈椅上坐了下來。
“嫡兄?”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聲,“縣主不知道吧?上個月,我生母的牌位已經以原配嫡妻的身份入了崔家祠堂,這是合族長老都點頭同意的。
而崔衡他生母的牌位嘛——”崔璋頓了頓,目光轉向崔衡,“已經被清出去了,如今她才是沒有身份,上不得檯面的妾室。”
微微傾身,他一字一句道:“所以,如今我才是崔家的嫡子。而他崔衡——是庶長子。”
此言一齣,蕭若水渾身一僵。
她這些年為了照顧崔衡,深居簡出幾乎與外界隔絕,自然也不知崔家宗族內發生的變故。
崔璋看著蕭若水發白的臉,又補了一刀:“哦,對了。今日懷王府已經被抄了,闔府上下,一個都沒走脫。聖旨上列的罪名之一,便是私藏流放之人。”
他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展開來亮了一亮,“縣主您的別莊,自然也在搜查之列。至於您這寧安縣主的封號嘛——估摸著過了今日,也就一併撤了。”
蕭若水腿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膝蓋一彎,便癱坐在了地上。
崔璋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來人啊。把這兩位都請出來,連同附近幾間莊子裡搜到的流放之人,一併押送刑部大牢,讓他們……團聚團聚。”
黑甲衛應聲上前,兩人去拉蕭若水,另有一人繞到輪椅後面要推崔衡。
蕭若水拼命掙扎起來,髮髻散亂:“不準碰他!你們不準碰他!他身子不好,經不起折騰——”
可黑甲衛哪裡聽她的,已經伸手握住了輪椅的推柄。
就在這時候,一直沒有開口的崔衡忽然出聲了。
他長久不曾開口說話猛然發聲,所以聲音難免有些沙啞:“我要見阿雍。”
屋內霎時靜了一瞬。
蕭若水猛地回過頭來看他,眼裡又驚又痛——自己照顧了他整整三年,端湯喂藥、擦身換衣、日夜守在榻邊不離不棄,而他跟她說過的話,一隻手的指頭都數得出來。
可此刻......
“崔衡!”蕭若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哭腔,“你有沒有心?我照顧你這幾年,你都不曾與我說一句整話!如今這句阿雍,你倒是順口!”
崔衡沒有看她。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黑甲衛鐵灰色的肩甲,落在崔璋臉上,又重複了一遍:“我要見阿雍。”
崔璋站在門口,逆著光開口:“阿雍……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說完他一揮手,黑甲衛不再遲疑,連輪椅帶人一併推出了房門。
蕭若水被兩名甲士架著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三年的小院——老梅依舊,風鈴還在叮咚作響,可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