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頭西斜了些，蕭明月換了件半舊的青灰短衫，坐在後院的小藥房裡揀藥材。
她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手指捻著黃芪的根鬚一根根拆開，動作熟稔又安靜。
藥房裡瀰漫著甘草和陳皮的淡香，混著一點點當歸的苦味，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聞著便覺得心裡安穩。
就在她剛把一味白朮過秤包好的時候，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響亮又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堂妹！堂妹你在不在裡頭！”趙雲瀾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一人手裡託著一隻描金的匣子。
趙雲瀾今日穿了件石榴紅的對襟褂子，頭上簪了朵新摘的芍藥，整個人明豔得像一團滾動的火。
蕭明月抬起頭，手裡還攥著一把當歸須：“堂嫂，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我自然是有好東西才來的！”趙雲瀾幾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把她手裡的藥材不由分說地放到旁邊的案板上，“你先別弄這些了，快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東西！”
說著回頭朝那兩個婆子一揚下巴。
婆子立刻上前，將匣子放在桌上開啟。
第一個匣子裡是一整套赤金鑲翡翠的頭面，釵環簪珥一應俱全，翡翠的水頭極好，綠得濃豔欲滴，金絲掐得又細又密，一看便知是京城老字號“寶瑞樓”的手筆。
第二個匣子裡則是一對珊瑚耳墜和一條紅瑪瑙的珠串，顏色極正，映著午後的日光，彷彿兩顆凝固的血珠。
“過幾日就是宮宴了，你總不能就穿素衣裳去吧？”趙雲瀾雙手叉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嘖嘖搖頭，“雖說你這張臉生得好，穿什麼都壓得住，
可進了宮那地方，周遭全是花團錦簇的，你太素了反倒會輟了王府的名頭。說起來，還是小海那小子，今日偶爾說你沒有首飾和衣服，
我才特意讓人從寶瑞樓給你訂的這副頭面，又從我的鋪子裡拿了成衣過來給你試，你看看可喜歡？”
蕭明月看著那滿匣子的金翠流光，忍不住笑了：“堂嫂，你這也太破費了。我真不用！”
“破費什麼？你我之間還講這些虛的？”趙雲瀾一擺手，轉身從桌上拈起那顆紅瑪瑙珠子對著光亮處眯著眼看了看，“不行，這世道從來都是先敬羅衫再敬人的。
聽話，讓堂嫂給你好好打扮一番，等明日晚上的宮宴，一定讓你豔壓群芳！”
她說著把珠串往蕭明月腕子上一套，退後半步端詳了片刻，眼睛一亮：“好看！我眼光果然好。”
蕭明月低頭看了看腕上那串紅瑪瑙，顆顆圓潤飽滿，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她心裡暖了暖，也沒推辭，只彎了彎唇角：“那就多謝堂嫂了。”
趙雲瀾見她收了，心裡歡喜，又湊過來挨著她坐下，壓低了些聲音：“對了，我聽說你前幾日給安平郡主摸了胎？
那事兒現在外頭傳得可熱鬧了，我出門吃個茶都聽見好幾桌人在議論，說什麼保寧堂來了個神仙大夫，手一搭就知道胎兒幾斤幾兩、能不能順產。”
“也沒那麼玄乎。”蕭明月一邊收拾著被趙雲瀾攪亂的藥材，一邊淡淡道，“不過是跟師父學的些粗淺本事，摸得準不準還得看各人體質。”
“你呀，就愛謙虛。”趙雲瀾撇撇嘴，又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不過你既然這麼厲害，不如也給我摸一摸？我最近總覺得身子乏得很，府醫的平安脈我現在可不相信了。”
蕭明月斜睨了她一眼：“你那是貪涼吃多了冰果子，脾胃受寒，身子沒什麼大毛病。回去煮兩片生薑紅糖水喝了就好。”
趙雲瀾被她一眼看穿，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響亮得把院子裡那隻打盹的老貓都驚醒了。
正笑鬧著，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牆角的案几，上頭擱著兩隻尚未收起來的描金箱子，箱蓋半敞，露出裡面流光溢彩的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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