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鍋口徑足有五六尺多,近一人高,下面用鐵架架在火上,鍋口飄出嫋嫋白煙。裡面不知道汩汩煮著什麼,只能從逸出的香氣推測應該是某種肉湯。
雷十二並不慌張,坦坦然地走回座位,舉起筷子開始吃東西。
爨麼彌並沒有馬上去找巫查證雷十二所說,而是將宴席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散席之後雷十二與其他人講了情況,然後讓鹿拾光和喜喜在房間休息,勾白雲同她一起去探望抬去診治的陀魚。
在西南各部落中巫醫不分家,陀魚送去的地方多半就是夜苴的巫處。最好是在鬼主召見巫之前同他說上幾句話。
兩人正要往外走,雷十二無意瞥見鹿拾光脖頸上的兩道深深血痕。
想起之前同瓠獠纏鬥時一條獒犬突襲過來,鹿拾光眼見她躲閃不及拿身子把她撞開,自己卻被爪風帶了一下。當時情形也沒來得及細看,現在才發現那一下竟還傷得不清。
這個鹿拾光,舊傷還沒好,這又添了新的。
雷十二撥開領口又看了看,“要不我先幫你處理一下,順便把今天的咒唸了?”
“走走走,趕緊走,”鹿拾光攏了攏衣領,“怎麼婆婆媽媽的。”
“那等我回來。”
這句話其實以前雷十二常對他說,只不過很長時間不曾聽到了,如今再聞鹿拾光便忍不住恍了心神。
赤迫四面環山,營盤座落在狹長的盆地之中,只有一條東西向的道路通往外面。部落的巫就住在北山的洞中。
山高月小,星光黯淡。雷十二和勾白雲舉著火剛走進巫洞,就看見陀魚盤坐在一張石床上,臂上打了夾板。
雷十二把火把舉高,發現這個溶洞比想象中高闊,洞頂應該有豁口處,有風進來讓火焰輕輕飄動。
洞中不用火把照明,而是點了四盞落地油燈。石桌、石椅、石床、石架隨便擺放著,尺寸都比尋常傢俬尺寸要大。各種大小的瓶瓶罐罐堆得到處是,桌面、架上、床上,甚至是地上都有。
“這巫醫術倒是不錯,” 勾白雲把火把插到石縫中後就動手檢查起陀魚的傷情。她發現肉眼可見的傷口都上了藥,折了的臂骨也固定得很是仔細。
“哼,何止是不錯。”
勾白雲話音剛落便聽了一個蒼老的女聲從最靠裡的暗處傳出來,語氣不屑又傲慢。緊接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女子從暗影裡走了出來。
單聽她的聲音會以為是個七旬老嫗,但是見了真人卻又讓人覺得應該不過雙十年華。她的五官看起來很年輕,眼底卻又浮著陵谷滄桑。
這巫女身量極高,幾乎能趕上鹿拾光的個頭。腿生得長,步子也邁得大,三步兩步就走到了雷十二身邊。她皺著鼻子在雷十二週圍嗅了嗅,像是猛虎輕嗅著獵物。
“你也是巫女?”
這話是從哪裡說起?
雷十二疑惑地搖搖頭,道:“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身上有那種味道。”
勾白雲突然輕笑一聲,“她還真不是。夜苴巫女的法力也不過如此。”
巫女冷哼一聲,並不接勾白雲的話,眼睛都沒朝她那邊瞟一眼,還是直盯著雷十二。“你來找我想說什麼?”
雷十二見她說話直白,便也開門見山道:“我想讓你告訴鬼主,這陰親不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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