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不虛。下官同溫大人同是德嘉三十五年的進士,私交甚篤。而且因著他姨母嫁去衢州的緣故,還沾了些遠房親。” 梁錦呈恭敬接下橘子,拿在手中。
“那溫大人病歿於西南梁大人應是悲痛萬分吧?”
梁錦呈面沉如水,卻不知那水下醞釀著怎樣的波瀾。“賢王想問什麼,不妨直說。”
“閒聊而已。不過是前兩天得知溫大人的棺柩在歸葬途中竟然丟失了,想問問梁大人是否知道此事。”
“哦?”梁錦呈雖是疑問出聲臉上並沒有多少驚訝神色,“歸葬事宜由禮部負責,下官並不知道其中細節。不過,賢王怎會知曉此事?哦,對了,賢王妃的妹妹嫁給了南安王,這西南邊境的訊息果然是靈通。”
周梓允展開摺扇,看著洞庭秋月的扇面,目光渺散了一下,思緒似乎飄到了遠處。
“有關溫大人的訊息確實是從南安王那裡知曉的。之前溫大人來湖廣督察洞庭湖圍墾之時本王曾與他打過點交道。雖然交情不深,但也頗有好感。所以曾讓南安王幫忙看顧一二。”
“想不到賢王竟是如此念舊之人,”梁錦呈把玩手中紅橘,低頭哂笑,“據我所知溫大人身體向來康健,此番奉旨前往雲南巡檢皇木採辦卻突然病逝,就連歸葬還要被人侵擾,實在太過蹊蹺。”
周梓允突然抬眼,“梁大人的意思,溫鶴引不是死於急症?”
梁錦呈本來有些猜想,看他這般反應心中卻又生了疑。他微垂睫簾,將眼底情緒掩盡,從袖中抽出一方本白羅帕將揉過橘子的手指一根根擦拭乾淨。
“這個下官不敢隨意揣測。不過溫大人既然是在雲南任上卒的,也許南安王瞭解的情況會多些。賢王何不問問他?”
“多謝梁大人提醒,來人,” 言落,便有下人上前伺候。“將這古琴用琴匣裝好,送到梁大人的府上。”
“賢王美意卻之不恭,那下官便多謝王爺了。”
接下來兩人再不談朝中事,只是天南海北琴棋書畫的閒聊,倒也融洽自在。晡時將盡時,梁錦呈起身告辭,臨行前對周梓允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方才王爺說自己是個閒散王爺,可這’閒散‘二字最是難得啊。”
上面風真大啊。
溫鶴引心裡這般想著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已經飄在空中四十個時辰了,從那個泡蠱破解之後算起。
是的,他知道那漫野的橘林、山邊的木屋、甘爽的茶湯.......都只是一個憑蠱咒造出的夢境。而要解除這個蠱咒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夢中人的身份被識破,二是施蠱者的血脈。
而這些,都是那個夢境裡的瘦竹先生告訴他的。
如果不是因為一路上又經歷了那麼多荒謬的事,他是不會輕易就接受這套說法的。
可他不僅接受了,並且很快就驗證了。
當他認出瘦竹先生後沒多久蠱咒就被破解了,他看著皓髮紅袍在眼前像煙霧一般消散,速度快到他都沒來得及問瘦竹先生的真實身份。
就在瘦竹先生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他也被擠出了鹿拾光的身體,忽忽悠悠,飄到了空中。
他既無法進入雷十二他們任何一人的身體,也無法飛到別處,只能在他們上空跟著他們移動。
雖然空中風大日頭烈,不過好在不用跋山涉水徒步辛勞,只用像只沒有實線的紙鳶被他們牽著走就好。
溫鶴引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將前前後後知道的資訊串聯起來,腦海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而這猜測還需同雷十二驗證一番,可偏在這時候自己沒法附體,連句話都跟她說不上。
數一數,他魂返人間已有十來日,遇到的奇人奇事竟比生前近三十年還要多。尤其是離魂附體,如此荒誕不經的一件事,時間長了做起來竟也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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