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喂完了曹舒兒，又打水給他擦身，全部弄好之後，給他蓋上被子，轉身去地鋪上睡覺。
曹舒兒轉過頭看了他酣睡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嘆氣。
手腳上的傷養了兩個多月，終於有了知覺，他偶爾能借著樵夫的力靠坐在床頭，日日躺著，目光所及之處僅在這一間小木屋裡。
現在坐起身，透過窗戶，他終於看到了一點點外面的模樣。
屋子外面的院子看不出來大不大，圍著院子的木樁倒是十分結實且高聳，光是從窗戶看出去，全然看不到木樁的頂。
甚至，看不到天空，看不到白雲，比在梅花院窗臺看出去的景色，少得多得多。
可他心裡，卻覺得這處景比梅花院看到的要美，要寬廣，要愜意。
鼻息間的柴火味更是比那些精心製出的香薰味要好聞。
死前能有這樣一段舒心的時光，不枉此生。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腳在慢慢變好，然而變好的同時，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下|身在漸漸潰爛，隱隱發臭。
每次那樵夫脫下他的衣裳，他都能聞到這股噁心的異味。
然而樵夫臉色絲毫不變，一如往常給他擦身換衣裳。
“後兩日我不在，我請了山腳下一位大娘來照顧你，我很快回來。”樵夫說。
曹舒兒蹙起眉，“無需費心請人，你放碗清水在枕邊就好。”
樵夫看了他一眼，猶豫道：“你是不是……還想死？”
曹舒兒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他想死，而是他必死無疑，來給他看手腳的大夫都說治不好這髒病，他如何能活？
“你記住，衣裳送到東街第三間布行，那處的掌櫃待我不錯，想必認得這衣裳，應當能比別家換得多。”
樵夫執拗，打死不應，“你喜歡這件衣裳，等你好了，就能穿了，可不能輕易尋死。”
曹舒兒沉默片刻，罷了，潰爛而死還是自戕都沒什麼區別，左右都是死，何必讓這漢子徒生憂慮。
“我不會尋死，且……好好過罷。”
今日樵夫不在，山腳下大娘過來照顧曹舒兒。
大娘長得和善，手腳十分麻利且細心。
“舒哥兒，先喝碗羊奶墊墊肚子。”大娘說。
“你可知他去了何處？”樵夫走之前，只說兩日後回來，沒說去了哪裡，原本曹舒兒沒想問，誰料兩日過去，天都黑了，樵夫還未歸。
大娘搖了搖頭說：“這我也不知，他也沒同我說呢，不過啊，他常有幾日是不見人的，山腳下買柴的人都知道。”
“如此……”曹舒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樵夫是第三日清晨回到的，他回來時肩上擔了五捆柴，木柴上邊還掛著幾包藥。
大娘見他回來，很快便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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