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市長的事,網上鋪天蓋地,你怎麼看?”
葉明昊道:“從救人本身來說,值得肯定。寒冬臘月跳進江裡救人,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勇氣的。但動機是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
“從目前掌握的證據看,他在國資委主任任上,主導渝礦集團清溪礦業併購專案時,存在嚴重的利益輸送問題。評估報告虛高了至少六個億,交易對手周茂林跟他關係密切,他妻子肖月華也大肆收受賄賂、在一些企業佔據乾股……”
“六個億。”洪道遠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語氣很沉。
“這只是清溪礦業一個專案。”葉明昊補充道,“渝礦集團在那幾年擴張很快,兼併收購的專案不下十個,每個專案背後都有人。熊冬靈作為分管副市長,如果每個專案都介入了,涉案金額會非常驚人。”
“這背後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熊冬靈只是其中一環。”
洪道遠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窗外。
“我下午去看看他。”洪道遠轉過身,“不管怎麼樣,跳江救人這個行為本身值得尊重。跟他聊一聊,說不定能夠讓他爭取主動。”
下午三點,洪道遠來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高幹病房。
熊冬靈靠在病床上,一條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
他的臉色比好了一些,但眼窩還是深陷著,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床頭櫃上放著一束鮮花和幾盒水果,是有人來探望時留下的。
看到洪道遠走進來,熊冬靈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動作太猛扯到了腳踝,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躺著,別動。”洪道遠快步走過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很溫和,“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個年紀,更要注意。”
熊冬靈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發緊:“洪書記,您怎麼來了?我這點小事,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你跳江救人不是小事。”洪道遠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打量了一下病房裡的陳設,目光回到熊冬靈臉上,“身體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腳踝扭傷,養一段時間就能好。其他沒什麼大問題。”
“不容易啊,作為一個黨員同志,你的這一跳,值得肯定。你入黨己經二十多年了吧?”
熊冬靈愣了一下,“是,己經二十二年了,回頭看來,時間過得很快,剛剛入黨那會,我還在鄉鎮上班……”
洪道遠點了點頭,道:“不容易,從基層一步步走來,肯定也經歷了很多困難、喜悅和收穫,也做出了許多成績,在很多關鍵的時刻,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熊冬靈沒有說話,他有些不明白洪道遠的意思。
洪道遠笑了笑,繼續道:“做官做人,其實是一個道理。關鍵的時候,選擇非常重要。一步走對了,步步順;一步走錯了,後面再想回頭,就難了。”
熊冬靈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過了一會兒,熊冬靈緩緩道:“是呀,人有時候會走錯路,有些錯可以糾正,有些路走了,想回頭,卻有些晚了。人一輩子,總是在做各種選擇,有些選擇,卻又是迫不得己……”
洪道遠道:“不管怎麼樣,這次你跳江救人,這個選擇就很不錯,你好好養傷,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溝通。”
他拍了拍熊冬靈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病房。
熊冬靈呆呆地坐在病床上,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