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個避風的牆角,蹲下來,小心翼翼地開啟手帕,一張一張地數錢。
皺巴巴的塊票、嶄新的大團結、甚至還有幾分的鋼鏰,他數得格外認真,數一遍,再數一遍,數到最後,正好五百塊,一分不少。
那一刻,這個在機械廠幹了十幾年、再苦再累都沒掉過幾滴淚的漢子,蹲在冷風呼嘯的牆角,捂著嘴嗚嗚地哭了出來。
每一張錢,都是一份人情,都是親戚鄰里們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救命錢,更是他媳婦活下去的希望。
他把手帕仔仔細細地重新包好,又用繩子纏了兩圈,死死地揣進了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外面還扣上了外套的扣子,又用手按了好幾遍,生怕出一點意外。
他不敢耽誤,啃了兩口師傅給的窩頭,蹬著腳踏車就往醫院趕。
為了省時間,他拐進了平日裡很少走的一條偏僻小巷,這條巷子直通醫院後門,能少繞大半里路,平日裡沒什麼人走。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牆頭枯草的聲音,太陽快落山了,光線暗了下來,兩邊的院牆高高的,擋著光,顯得格外陰冷。
可他剛騎到巷子中段,兩邊的院牆後面,突然衝出來兩個蒙著面的壯漢,二話不說就撲了上來,一把把他連人帶車掀翻在地。
腳踏車重重砸在地上,車把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可林建國的第一反應不是護著自己,而是死死捂住胸口的口袋,整個人蜷成一團,把口袋護在身下。
那兩個壯漢顯然就是衝著錢來的,一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腿,膝蓋頂在他的背上,另一人伸手就往他懷裡掏。
“把錢拿出來!別他媽找不痛快!”其中一個壯漢惡狠狠地罵著,手使勁撕扯著他的外套。
林建國紅了眼,拼了命地掙扎,扭過頭一口狠狠咬在了那壯漢的胳膊上,咬得死死的,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
換來的卻是狠狠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眼前瞬間一片發黑,金星亂冒,嘴裡全是血腥味。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貼身的內衣口袋被狠狠撕開,那個裹著救命錢的手帕包,被一把搶了過去。
“走!劉哥還等著回話呢!”其中一個壯漢喊了一聲,兩個壯漢得手之後,轉身就跑,腳步飛快,轉眼就消失在了巷子的盡頭,連影子都沒留下。
林建國趴在冰冷的泥地上,顧不上臉上身上鑽心的疼,瘋了一樣往前爬了幾步,可巷子裡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人的影子。
他顫抖著手,伸手摸了摸胸口被撕開的大口子,裡面空空如也,連手帕的一角都沒剩下。
那五百塊錢,那是他挨家挨戶磕頭求來的、沾著親戚鄰里體溫的、妻子的救命錢,就這麼沒了。
天旋地轉的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樣,瞬間把他整個人吞沒了。
他趴在地上,拳頭狠狠砸著凍得硬邦邦的泥地,指骨都砸出了血,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眼淚混著泥水、血水,在地上淌出一片溼痕。
路過的人遠遠看著,不敢上前,直到同村的鄰居騎著車路過,認出了他,才趕緊跳下車,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可林建國整個人已經像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被人扶著的時候,嘴裡還在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錢沒了,我媳婦沒救了”。
鄰居們把他扶回棚戶區的小平房時,天已經全黑了,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絕望裡。
沒人知道,就在林建國一家被劉潮逼入絕境的同時,江城大學的校園裡,和劉潮積怨已久的張建國,也正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求助,徹底盯上了這個喪心病狂的惡徒。
林建國眼神空洞,像丟了魂一樣,嘴裡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錢沒了,錢沒了”。
旁邊的林曉燕剛從醫院趕回來,看到父親這副樣子,瞬間就明白了什麼,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門口,捂著嘴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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