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不在源頭,不在倉儲,不在村民,唯一的漏洞,只可能出在離村之後、抵店之前的運輸途中。
八十年代城鄉運輸不便,長途貨運基本被國營車隊壟斷,專線司機手握運力,地位特殊,常年跑城鄉幹線,見慣人情世故,不少人仗著獨家運力蠻橫霸道、投機取巧。
市面上素來有“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的說法,不少資深老司機倚著自己手握運輸渠道,拿捏各村散戶貨主,吃拿卡要、偷奸耍滑早已是潛規則。
只是以往合作順暢,次次平安到貨,眾人從未往這方面深想,也從未料到有人敢膽大妄為,長期暗中動手腳。
張建國瞬間串聯起所有疑點。
為何是半個月持續崩壞?絕非一次意外。
為何殘次品是均勻混裝、乾溼錯亂?絕非運輸自然損耗。
為何村內優品出庫,江城殘次到貨?唯一的可能,就是中途被人刻意拆箱、狸貓換太子。
司機趁著長途行駛、無人監管、路途偏僻的空檔,私自拆開專屬封條,將整車優質山貨偷偷卸下倒賣,再低價收購劣質殘次貨、發黴雜品重新混裝補齊重量,二次封箱送貨。
外人不懂貨品品相差異、不懂晾曬規矩,很難一眼看出貓膩,偏偏許友慶深耕門店多年、對貨品極致嚴苛,才能精準發現問題、及時上報。
想通所有關節,一股無名火悄然湧上張建國心頭。
太貪,也太橫。
全村人辛辛苦苦、日曬雨淋攢下的致富貨源,踏踏實實經營的口碑信譽,被一個半路司機肆意拿捏、肆意糟蹋。
對方藏在暗處,日復一日調包牟利,靠著全村人的心血中飽私囊,還讓趙家村平白背鍋、蒙受口碑損失,陰毒又蠻橫。
最可氣的是,對方篤定農村人不懂運輸門道、無權無勢、無從查證。
篤定自己壟斷專線、背後有人撐腰,就算出了問題,也沒人能奈何自己,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屢教不改。
“問題找到了。”
張建國抬眼,語氣沉穩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村裡所有環節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差錯,貓膩,出在跑專線的貨運司機身上。”
黃三、趙凱聞言瞬間怔住,隨即滿腔怒火翻湧而起,瞬間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查遍村內所有流程一無所獲,原來黑手從來不在村裡,而是守在運輸路上,靠著資訊差和運力霸權,長期暗箱操作、肆意坑人。
“真是無法無天!”黃三狠狠咬牙,滿心憤懣,“靠著跑運輸的便利,背地裡幹這種偷雞摸狗、損人利己的齷齪事,把咱們全村人當傻子耍!”
壓抑多日的憋屈徹底爆發,眾人心裡又氣又惱。辛辛苦苦守品質、老老實實做買賣,偏偏遇上這種蠻橫無賴、唯利是圖的小人,暗處作惡、無從提防,平白遭受無妄之災。
張建國眼底沉凝如水,沒有多餘的暴怒,只剩一片冰冷的篤定。
對方既然敢長期作案、肆意調包,必然是吃透了規則漏洞,自認天衣無縫、無人可查。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人為做過的手腳,必然會留下痕跡。
“不用急。”
他緩緩起身,語氣篤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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