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急切,熟絡地打招呼,一副老熟人的姿態,張口便是提前串好的完美說辭。
“我今日正常承運鄉鎮物資,依規在路邊臨時停靠休整,沒想到這兩位年輕人突然尾隨堵路,蓄意尋釁滋事,惡意阻攔國營運輸車輛!”
“他們憑空捏造謠言,汙衊我私換貨貨、以公謀私,還強行滯留我在現場,耽誤公家貨運進度,我百般解釋根本沒用,實在沒辦法,只能讓人緊急報案!”
這番話語條理清晰、聲情並茂,委屈之色溢於言表,將自己徹底塑造成堅守崗位、慘遭誣陷的公職人員,反倒將張建國二人釘死在蓄意鬧事、阻礙公務的罪名之上。
兩名打手緊隨其後,立刻上前附和作證,證詞整齊劃一,沒有半分破綻。
“沒錯,警官!就是他們蓄意埋伏、惡意碰瓷,還故意偽造現場痕跡誣陷棍哥!”
“我們全程目睹,是他們無理取鬧,阻礙正常貨運工作!”
一人陳情、兩人佐證,場面瞬間形成壓倒性優勢。
王三棍微微低頭,眼角餘光卻悄悄瞥向張建國,眼底藏著一絲陰狠的戲謔。
他已經可以預見,下一秒民警就會厲聲質問張建國,當場定性鬧事罪責。
可下一秒,現場的畫面,徹底超出了他所有預料。
兩名執勤民警聽完王三棍的陳述,臉上沒有半點先入為主的偏袒,沒有立刻問責所謂的“鬧事者”,反而神色鄭重,主動越過滿臉急切的王三棍,徑直朝著張建國快步走去。
這一幕,讓王三棍臉上的委屈笑容瞬間僵住。
心頭莫名一沉,一股從未有過的不安,驟然悄然滋生。
不等他反應過來,為首的李警官停下腳步,對著神色淡然的張建國,語氣平和客氣,帶著明顯的敬重之意開口。
“建國同志,我們接到報備,得知你在這裡遭遇糾紛,具體是什麼情況,你慢慢說,我們現場據實記錄、公正處理。”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狠狠炸在王三棍腦海之中。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驟然凝固,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想破腦袋也無法理解,自己常年打交道、次次都偏袒公職人員的派出所民警,怎麼會無視他這個在編老員工的陳情,反而對一個鄉下個體戶如此客氣、如此敬重?
不僅沒有先入為主問責鬧事,反倒主動讓張建國據實陳述,優先採信他的說辭!
一旁兩名囂張附和的打手,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呆呆看著眼前反轉的一幕,徹底懵在原地。
王三棍腦子嗡嗡作響,十幾年紮根心底的認知、堅信不疑的規則、引以為傲的人脈依仗,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裂痕。
他一直以為,張建國就算再能賺錢、再能幹,終究只是個沒權沒勢、見官必慫的鄉下生意人。
可眼前民警的態度,清清楚楚告訴他。
這個他從頭到尾輕視、鄙夷、認定可以隨意拿捏的鄉下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無權無勢、任人踐踏的螻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