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著晨霧往鎮上趕回,兩輛警用摩托行駛在前,無形中將張建國與劉傑護在車身內側,車速平穩舒緩。
王三棍和兩名打手跟在後側,無人看管也無人理會,方才心頭憋的火氣與不甘,一路沉沉積壓,愈發濃烈。
跑線十數載,他跟鎮上派出所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往日無論大小糾紛,只要他到場,多少都有幾分情面周旋。
他始終不肯相信,區區一個鄉下做生意的青年,能壓過他紮根多年的人脈底子,能讓整班執勤民警全然倒戈。
一路疾馳,不多時便踏入鎮派出所大院。
按照常規辦案規矩,糾紛涉案人員理應統一看管、集中問詢,不分身份緣由,一視同仁核查筆錄。
可今日的處置方式,從踏入院門的那一刻起,便處處透著刻意的區別對待。
隨行警員側身抬手,語氣溫和客氣,示意張建國與劉傑落座休息,主動搬來兩條長凳,還特意倒了兩杯溫水遞上前。
沒有呵斥管束,沒有隔離看管,甚至沒有一絲對待糾紛當事人的審慎疏離,全然是待客般的周到妥帖。
反觀身後的王三棍與兩名打手,剛跨進院門,便被兩名執勤人員抬手攔住,直接隔絕在問詢室門外。
“站這邊等候,不許隨意走動、不許私下交談。”
冰冷生硬的叮囑落下,語氣帶著十足的戒備與嚴肅,和方才對待張建國的溫和姿態判若兩樣。
王三棍眼皮狠狠跳動,心底的不安愈發洶湧,強壓著怒火開口,試圖搬出往日情面拉近關係。
“各位同志都是老熟人了,我這十幾年安分跑運輸,從來沒出過紕漏,今天純屬被人冤枉,還請各位秉公查證,別被片面說辭誤導。”
他語氣刻意放軟,端著國營老職工的身段,想靠往日交情博取通融。
可週遭警員聽聞,無一人接話,無一人動容,連一個側目回應的眼神都未曾給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無落在不遠處安然靜坐的張建國身上。
簡單的冷熱落差,赤裸裸擺在眼前,刺得王三棍心口發悶,氣血翻湧不止。
很快,問詢流程正式啟動。
正規辦案向來遵循嫌疑優先問詢原則,先核查爭議最大、嫌疑最重的當事人,固定證詞線索,規避串供隱患。
任誰看,挑起糾紛、存在貨品調換嫌疑的王三棍,都該是第一個被傳喚問詢的人。
但今日的次序,徹底顛覆了所有常規。
警員拿著筆錄本,徑直走到張建國身前,躬身輕聲問詢,態度謙和細緻,耐心十足。
“建國同志,你慢慢梳理經過,所有細節、批次問題、時間節點,想到多少說多少,我們逐條如實記錄。”
筆尖懸於紙面,靜靜等候,全程姿態恭敬,細緻入微。
張建國神色淡然,端坐原位,不急不緩地將近月山貨外銷的異常情況、每一次貨品降級的對應運輸班次、深夜荒坡停靠的反常細節,一一從容道來。
警員全程俯身記錄,字字工整,但凡涉及關鍵線索,都會主動輕聲確認細節,生怕遺漏半點資訊,全程極致慎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