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運輸隊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黃海身上。
在這群跑慣了長途、摸透隊內所有潛規則的老司機眼裡，這個突然空降的鄉下少年，就是一個靠著關係走捷徑的門外漢。
沒技術、沒資歷、不懂人情世故，偏偏佔著全隊最清閒、最穩妥的專屬專線，人人心裡都憋著一股不服氣。
不少人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黃海第一天履職就出紕漏，等著看張建國安插的人，終究難堪大用，最後灰溜溜離開運輸隊。
周師傅對此心知肚明，卻懶得摻和旁人的是非。
他在隊內常年獨來獨往，不結派系、不撈私利，只安穩開好自己的車，正因如此，領導才特意挑中他帶新人，不怕人教歪、不怕風氣帶偏。
交代完押貨的核心職責，周師傅隨手拿起一旁的出車臺賬，遞到黃海面前。
“今天剛好有一趟趙家村發往江城的山貨，你跟著我全程跟進。”
“不用你做多餘的事，老老實實學、認認真真記，把每一步流程刻在心裡就行。”
黃海雙手接過臺賬，眼神專注又鄭重，用力點了點頭。
不多時，趙家村的送貨車輛抵達廠區，一車打包整齊的乾貨山貨陸續開始裝車。
黃三做事向來細緻，所有貨品分類規整、貼好標籤，數量、品類標註得清清楚楚，極大降低了核對的難度。
黃海守在貨物旁，寸步不離。
他沒讀過書，認字不多，看不懂臺賬上的詳細記錄，卻有著一股死較真的韌勁。
別人裝車只求速度，隨手堆疊敷衍了事，他卻蹲在一旁，一箱箱核對、一件件檢視品相，邊角有無破損、包裝是否鬆動，全部檢查得明明白白。
但凡發現一點瑕疵，他立刻叫停裝車，重新整理固定，半點不糊弄。
周圍幾名閒站觀望的老司機，看著他這般死板較真的模樣，眼底的輕視更濃。
“真是個愣頭青，裝個貨而已，至於這麼折騰？”
“以前王三棍他們跑車，隨便裝裝就走，誰像他這麼磨磨唧唧，純屬沒見過世面。”
“越是沒本事的人，越愛裝認真，等著吧，跑一趟長途，早晚露怯。”
幾人低聲譏諷，言語裡滿是不屑，還悄悄對視一眼，心裡的算計悄然落地。
其中一名和王三棍私交最好的老司機老李，看似隨意地湊到黃海身邊，臉上掛著假意和善的笑容，語氣透著過來人般的“提點”。
“小兄弟，第一次跑車吧？我跟你說點隊裡的規矩，你照著做，以後在隊內沒人會為難你。”
黃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搭話，只是保持著本分的姿態，靜靜聽著。
老李見狀，以為少年年輕單純、輕易就能拿捏，繼續循循誘導。
“咱們跑長途，誰都有難處。沿路不少小商戶、熟人情面，都會託司機順帶捎點小東西，不用記賬、不用報備，順手的功夫就能賺點菸錢。”
“你以後長期守著這條肥線，機會多的是。不用太死板，適當活絡一點，既能攢人脈，又能撈好處，這才是長久過日子的法子。”
這番話，句句都是運輸隊藏在臺面下的灰色潛規則，也是以往王三棍等人瘋狂牟利、鋌而走險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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