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身影剛出現在運輸隊大院門口,喧鬧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大半。
原本此起彼伏的指責聲、議論聲驟然停歇,所有司機下意識轉頭看來,臉上跟風起鬨的神色,瞬間多了幾分慌亂與不自在。
但老李心裡絲毫不慌,反而暗自竊喜。
他就是要鬧大,就是要等人來。
今天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黃海出錯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白紙黑字寫在臺賬上,誰來都沒法直接抹平。
哪怕來人是張建國,也不能公然壞了隊內規矩、包庇犯錯的新人。
老李當即攥緊手裡的臺賬單據,率先迎上前去,擺出一副秉公辦事、嚴守規矩的嚴肅模樣。
“建國同志,你來得正好。不是我們刻意針對新人,是專線運輸事關重大,半點馬虎都不能有。”
他說著,直接把臺賬遞到張建國眼前,手指死死點著那處填錯的編號,語氣鏗鏘,句句上綱上線。
“黃海今天收車收尾,工作嚴重疏忽,隨車報備編號填寫錯誤。專線運輸講究全程嚴謹、有據可查,一處細節出錯,就是巨大的安全隱患。”
“今天能寫錯登記編號,長途運輸途中,就有可能記錯貨品數量、弄錯對接臺賬,一旦出現貨損貨差、賬目不符,到時候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
這番話,直接把一個無關緊要的次要筆誤,拔高到了危及整條專線運營安全的高度。
旁邊一眾老司機立刻回過神,紛紛跟著附和站隊,繼續施壓。
“老李說得沒錯,規矩不能破,新人更要從嚴要求。”
“這幾天他順風順水,未免太過鬆懈,再不嚴加管教,遲早要出大事。”
“咱們跑運輸的,細心是底線,連單據都填不對,根本擔不起專線的重任。”
所有人統一口徑,閉口不談這只是附屬登記資訊,閉口不談隊內老人常年容錯的慣例,一口咬死黃海態度散漫、工作失職,必須從重處罰。
十幾個人輪番開口,聲勢浩大,硬生生營造出一種民意洶洶、依規必究的架勢。
值班幹事站在中間,左右為難,臉上滿是窘迫。
他偷偷看向張建國,想要解釋兩句,說明這只是小失誤,可面對一眾老司機的強勢施壓,根本插不上話。整個大院的輿論,已經被徹底裹挾。
人群中央的黃海,背脊繃得筆直,頭垂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有錯,不爭不辯,心裡只有愧疚和慌亂。連日高強度出車,身心疲憊導致走神出錯,他願意接受所有合理的批評和整改處罰。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這群人根本不是為了守規矩,就是藉著他一次小小的失誤,公報私仇,執意要把他趕出專線。
他嘴笨,不會講道理,更不會吵架,只能死死攥著衣角,任由千夫所指,承受所有人的冷眼和指責。
老李見眾人聲勢到位,趁熱打鐵,再次丟擲自己的訴求,語氣不容置喙。
“建國同志,隊內規矩一視同仁,新人犯錯更該嚴懲,以此警示全隊。”
“我和隊內多數司機一致認為,必須立刻暫停黃海的專線運輸資格,停止一切出車任務,做停崗覆盤處理!”
“不僅要當眾檢討,還要重新參加隊內流程考核,考核不合格,直接調離專線崗位,不再任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