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半降,微涼的晨風湧入車內,吹散了晨間街道的薄霧。
張建國坐在車中,靜靜看著路邊躬身垂首、渾身緊繃的曹老大,心底生出一絲明顯的異樣。
他早已料到曹老大經昨日一事後,必然心生忌憚,不敢再肆意尋釁生事。
畢竟當眾落敗受辱,又吃了一次實打實的教訓,稍有腦子的人都會暫時收斂鋒芒、安分避禍。
可曹老大此刻的姿態,早已超出了普通的畏懼避讓。
脊背死死弓著,頭顱壓得極低,渾身微微顫抖,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拘謹,一副唯恐惹來半分不悅的卑微模樣。
這等近乎討好的馴服,和他往日在鎮上橫行霸道、壟斷跋扈、目中無人的惡霸姿態,反差太過懸殊。
張建國並非全知全能,也無法洞悉人心深處所有隱秘。他不清楚曹老大一夜之間性情大變的根源,更不知道對方已然摸清了自己背後層層疊加的人脈根基,被徹底嚇破了膽。
他只敏銳察覺到兩個關鍵點:第一,曹老大反常溫順,過於刻意;
第二,這份極致的畏懼背後,藏著截然不同的心態轉變,絕非簡單的息事寧人。
身旁的劉傑依舊保持戒備,目光牢牢鎖死對方,身姿挺拔沉穩,隨時應對一切突發狀況。
張建國抬手微微示意,讓劉傑不必緊繃,目光再次落回曹老大身上,腦中快速權衡利弊。
今日他本一心奔赴運輸隊,核心是核查黃海的實操能力、敲定全村外運體系,穩固趙家村產銷閉環的核心命脈,壓根無意與曹老大多做糾纏。
但眼前這場意外的偶遇,讓他瞬間捕捉到了一個雙向可用的契機。
趙家村現階段產業擴張速度極快,春耕種植園全面鋪展,石灰廠產能穩定爬坡,村內倉儲、廠房、圍擋基建持續擴建,每日所需的建材、輔料、基建物料消耗量與日俱增。
此前鎮上建材市場被曹老大長期壟斷,價格混亂、貨源不穩,時常有人惡意抬價、以次充好,村裡採購物料一直被動受制,始終沒有固定、透明、靠譜的供貨渠道。
想要徹底穩住基建節奏、降低產業成本、規避市場亂象,就必須打破這層壟斷桎梏。
而曹老大盤踞鎮上多年,深耕建材行業,手握完整的商戶資源、一手貨源渠道和本地人脈,熟悉所有物料的底價、行情和供貨短板。
這些常年積累的本地資源,是旁人短期內無法替代的。
張建國看不透曹老大的本心,也不相信一個作惡多年、唯利是圖的惡霸會突然改過向善。
但他務實沉穩,從不糾結虛無的人心善惡,只看實際價值與可控空間。
不管曹老大為何如此順從,眼下他畏己、懼己、不敢作亂,這就是最好的制衡基礎。
與其放任他手握渠道游離在外,未來大機率被暗處勢力利用、滋生隱患,不如順勢將其拿捏,為村產業所用。
風險可以用規則、臺賬、證據層層鎖死,利好卻是實打實的產業助力。
就在張建國暗自權衡之際,街邊的曹老大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波瀾。
他卑微垂首,看似惶恐怯懦,心底卻飛速盤算著利弊得失。
昨夜一夜無眠,他早已徹底想通透。
自己以往依仗姐夫的鄉鎮職權橫行霸道,不過是井底之蛙的無知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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