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三人在危機四伏的廢墟般的青木鎮四處躲藏中最危險的一次,是他們躲進一座半塌的地下室時,發現裡面竟然盤踞著一頭中階混沌獸。那混沌獸體型如同一頭健壯的公牛,渾身覆蓋著銀灰色的鱗甲,正蜷縮在角落中假寐。他們推開入口蓋板時,那混沌獸便猛然睜開眼睛,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朝他們撲來。狹小的地下室中,柳永的長弓幾乎拉不開,他只能拔出腰間的短刃,與那混沌獸貼身搏鬥。暗銀色的短刃劃過混沌獸的鱗甲,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蘇婉握著短劍從側面試圖攻擊,但她的左臂使不上力,動作慢了半拍,被混沌獸的尾巴抽中右肩,整個人撞在牆上。老闆揮起鐵劍砸向混沌獸的後腿,逼它回身,柳永趁機抓住它的動作破綻,短刃精準地刺入它的眼窩,直貫腦髓。混沌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柳永靠在牆邊大口喘息,他的左臂被混沌獸的利爪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蘇婉靠在牆上,右肩處一大片淤青,臉色慘白如紙。老闆半跪在地上,手中那半截鐵劍已經彎得不成樣子。他們三個人都傷痕累累,衣袍破爛,身上佈滿了灰塵和血跡,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還能走嗎?”柳永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蘇婉咬牙撐起身體:“走。當然要走不走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這個時候老闆將彎掉的鐵劍丟掉,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銀白色矛杆,當作柺杖支著身體:“走。”
三人爬出地下室,繼續在廢墟中穿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神界的夜晚依然是柔和的光芒,但此刻那種光芒在廢墟上投下的陰影卻顯得格外詭異。混沌獸的嘶吼聲依然在周圍迴盪,但不知何時起,那些聲音似乎變得有些遠了,不再像之前那樣近在咫尺。
柳永的腳步突然頓住。他抬起頭,看到遠方的天空中,有數道流光正破空而來。那些流光如同流星般劃破夜空,速度快得驚人,每一道都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芒。流光落在青木鎮的廢墟外圍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伴隨著混沌獸驚恐的嘶吼和爆炸般的衝擊波。
“援軍!”看著天空中的流光,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青木城的人!”
柳永望著那些從天而降的光芒,看著廢墟外圍那些混沌獸正在被快速清除,他的身體微微一鬆,腳下忽然有些發軟。他靠在旁邊的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的手臂在發抖,腿也在發抖,但他沒有倒下。他轉過身,看向蘇婉和老闆,三個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
“活下來了。”老闆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柳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正在廢墟外圍戰鬥的身影,看著越來越多的混沌獸正在被驅趕和斬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他閉上了眼睛,靠在牆上,聽著遠方的戰鬥聲漸漸遠去,終於允許自己放鬆了緊繃了太久的精神。
援軍,到了。他們活下來了。
青木城的援軍到來後,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數十位神皇境強者如同數十道流星般劃過廢墟上空,每一次出手都在混沌獸群中清出一片空白。數萬神界大軍緊隨其後,整齊的方陣在廢墟外圍展開,銀白色的戰甲連成一片光海,長槍林立,弓弦齊鳴。混沌獸群在這樣壓倒性的力量面前終於開始潰退,灰白色的獸潮如同被烈火灼燒的蟻群,朝混沌海的方向退去。
當最後一頭混沌獸消失在遠方的霧氣中時,整個青木鎮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夕陽般柔和的光線照在廢墟上,銀白色的碎石和斷裂的金色竹枝散落一地,破碎的兵器殘骸和染血的衣袍在微風中輕輕顫動。整座小鎮除了數十名倖存者外,再也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那些曾經熟悉的街道、房屋、竹林、商鋪,統統化作了瓦礫和焦土。
青木城援軍的統領是一個身披暗金色戰甲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雙目如同兩潭深水,不怒自威。他站在青木鎮廢墟的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殘垣斷壁和遍地的屍骸,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身旁的副將道:“青木鎮已經無法構建有效防線了。傳令下去,全軍撤離此處,前往青木鎮後方五百里的群山地帶佈置防線。”
“那青源鎮那邊呢?”副將問道。
統領道:“我們來時已經看過,青源鎮和後面兩個鎮的防禦工事都沒有準備好。他們沒想到青木鎮只擋了這麼點時間,根本來不及加固城牆和儲備物資。我們必須在那道峽谷處佈置防線,為青源鎮爭取時間。”
副將領命而去,大軍在廢墟外圍集結,快速整理行裝,傷員被抬上運載獸車,剩餘的倖存者也被編入撤退的隊伍中。柳永、蘇婉和雜貨鋪老闆三人也跟著撤退的隊伍,拖著疲憊的身體,朝群山的方向走去。
五百里的路程,對於神界修士來說並不算遠,但經歷了連番生死搏鬥的倖存者們腳步依然沉重。好在青木城的大軍在前方開路,沿途遇到的零星混沌獸都被迅速清除,一路上沒有再遇到大規模的襲擊。
一天後,統領率領的大軍抵達了那道天然的峽谷屏障。
群山橫亙在青木鎮與青源鎮之間,兩座最高聳的山峰一左一右,如同兩尊沉默的巨人,在山峰之間夾出了一道寬約十公里的峽谷。峽谷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堅硬岩石,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削,幾乎與地面垂直。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任何想要從青木鎮方向前往青源鎮的大軍,都必須透過這道峽谷,無法繞行。
統領站在峽谷入口處,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峰和中間的通道,沉默片刻,對身邊幾位將領道:“這是一道天險。峽谷寬度有限,混沌獸雖然數量龐大,但在這種地形上無法展開全部兵力。只要我們守住峽谷入口和兩側的山脊,就能大大削弱獸潮的優勢。”








